第185章：当庭辩阵

史进骑马牵住自缚的朱武，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少华山一众下山归降的喽啰。

一行人刚走出少华山蜿蜒山道，尚未踏上官道，便被暗处冲出的一队皇城司亲事官瞬间合围。

甲刃映霜，长枪齐齐指来，戒备森严。

史进连忙勒马抱拳，高声解释：

“各位官爷莫急，我是史家庄史进，此人便是少华山寨主朱武，已然决意归降，专程下山赴庄负荆请罪。”

带队的亲事官认得方才独自上山传信的史进，确认无误后挥手撤防，让出通路，放一行人继续前行。

二人刚走出数步，身后山林深处忽然传来阵阵凄厉惨叫、兵刃交击之声，残响回荡山谷，惊心动魄。

朱武浑身一僵，心头大骇，驻足扭头回望山林。

“朱大王，莫回头。”史进手腕一紧，扯紧绳索沉声提醒，

“路已至此，前路唯诚，再无退路。”

朱武身形一颤，终究咬牙低头，再不反顾，稳步前行。

待行至宽阔官道，眼前景象更是震撼。

官道两侧十里纵深，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尽是披甲轻骑，铁甲生辉、马息沉稳，肃杀之气铺陈一路，皇家禁军的森严军威扑面而来。

临近史家庄村口，史老太公早已在路口翘首等候，见自家孩儿安然归来，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快步上前紧紧攥住史进双手，反复寒暄叮嘱，满眼慈爱后怕。

史进安抚完老父，心中满是疑惑：“爹爹，今日庄中怎会多出这无数精锐兵马？”

老太公连忙回道：“是那位高使君亲至了！如今正在大堂等候，你们快快入庄觐见。”

史进心头猛地一跳，不敢耽搁，当即牵着朱武快步迈入庄中。

踏入史家庄腹地，方才懂了何为真正地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整座寻常乡野庄院，此刻尽数被皇城司锐士接管，甲胄连片、气场凛冽，

每一名士卒皆是站姿挺拔、眼神锐利，肃立无声。

行至正厅院前，远远便望见堂中暖炉升腾、热气袅袅，人影端坐其间，气度雍容。

二人正要抬步入内，立刻被守门亲卫抬手拦下。

片刻后，堂内传来王进低声请示的动静，亲卫方才侧身放行：“入内。”

跨进大厅一瞬，史进呼吸骤然一滞，心底震撼难言。

堂中设三桌暖炉，泾渭分明。

左手一桌，尽是身着素雅直裰、气质清贵的文臣模样；

右手一桌，清一色披甲带刃、煞气凛然的军中悍将，晁盖端坐其中，身侧另有六七名气息雄厚、不输分毫的猛将分列落座，皆是精锐武人。

而厅堂正中，独设一桌，无人敢近身簇拥，独尊一人。

这时王进躬身趋步上前，立于正中桌案旁，恭敬禀报：

“使君，此人便是史进。今日正是他孤身独闯少华山，说动朱武全员下山归降。”

上座那人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碗筷，抬手虚扇两下，拂去眼前暖炉氤氲水汽。

水汽散去，那张年轻俊朗、温润如玉的面容清晰展露在众人眼前。

史进彻底愣住，心底惊涛骇浪。

他预想过无数次高位重臣的模样，或是年老持重，或是威严凛冽，却万万没想到，

这位手握西线重兵监察、节制文武、威压一方的高使君，竟这般年轻雅致、宛若世家公子。

高俅目光平和落于史进身上：“听闻你一心想随王指挥使修习军中武艺？”

史进猛然回神，瞥见王进示意眼神，连忙躬身拱手，姿态恭谨：“草民正是如此心愿。”

“此番你孤身劝降、稳大局、立新功，有功当赏。”高俅淡淡开口，

“若你愿意，往后便留在王指挥使麾下，入皇城司随队习练军务武艺。”

天降机缘，史进大喜过望，当即重重叩拜抱拳：“谢使君提携！”

“一路奔波劳顿，想来也饿了，入座同食吧。”高俅随口淡然吩咐。

史进心性尚浅，欣喜之下险些径直走向正中主桌，刚抬步便被王进悄悄伸手拽住，

侧身引至右侧武将席落座，分寸规矩，一目了然。

厅堂之外，自缚负荆、满身血痕的朱武，始终静静跪伏阶下，一动不动、默然候命。

不知跪立几何时辰，堂内暖炉撤去、烟火散尽，侍女换上山中清茶，氛围由暖宴的松弛，转为论事

的肃穆清冷。

寂静厅堂中，高俅淡然出声：“你便是那少华山贼首朱武了？”

朱武这才敢抬头应声，目光骤然撞入那张年轻清俊的面庞，心底再度巨震。

这般年纪，便身居高位、掌军政大权、镇抚一方、调度精锐，堪称绝世人物。

“罪民少华山朱武。”朱武压下心惊，沉声欲细数自身罪过。

“不必赘述过往落草琐事。”高俅抬手打断，不愿听其悔过客套，直入正题，

“我听闻你颇有智计、善断局势、能谋布局，可懂庙算料敌、议兵列阵、攻防战术？”

朱武闻言，腰身挺直，褪去惶恐卑微，坦然应答：

“罪民不敢妄称精通谋略，然山寨大小战事、进退攻防、伏杀劫营，皆由罪民统筹定夺。”

高俅微微颔首，随即看向左侧文臣席位，沉声唤道：“公孙胜。”

一席青衫的公孙胜缓缓起身，拱手肃立：“属下在。”

满堂文武静静听令，无人出声。

高俅目光扫过二人，当庭定下推演考题，用以试炼朱武真才实学：

“你二人当庭论兵推演。

假想战局：旷野平地列阵对峙，双方各统兵一部，无外援、无埋伏后手，纯凭阵法、调度、计谋、军心决胜。

朱武所部：三千轻装步卒，久历山林厮杀，身形捷健、擅游走迂回、劫营断粮、山野设伏。

公孙胜所部：步一千，轻骑五百，建制规整、军法严明、营垒稳固、攻守有序、进退有度。

你二人各言战法，当庭辩阵论输赢。”

此话音落下，满堂众人皆是来了兴致，纷纷起身离席，静静驻足围听。

原本松弛的厅堂彻底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阶下朱武与堂中公孙胜二人身上。

林冲、鲁达等一众武人，素来敬佩有真谋实略的能人，此刻神色郑重，想要瞧瞧这名山野寨主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幕府一众文臣谋士亦是凝神细待，想要看看传闻里少华山统筹全局的山寨军师，能否与使君私人押司辩出高下。

众人屏息凝神，偌大厅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静待这场山野诡谋与正统军法的当庭对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