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少华山下史家庄

此番大军西进，全军粮草、甲仗辎重，一概由京兆长安陕西转运司统管调度。

高俅身为随军最高监军，手握监察粮秣转运、军械发放的大权，

在加上章楶临走前特意叮嘱过，让他途径陕西各州，顺路督察粮草调发、军械清点。

虞策乃是台谏起家，先前董敦逸弹劾自己一事尚在眼前，高俅心中对所有台谏出身官员，天然存着三分提防。

甫一相见，高俅也没有过多寒暄，径直切入军务正题。

“虞经略，高某奉圣谕西行，有几桩紧要军务，还请经略据实相告。

其一，京兆府常平仓、随军备仓现存米豆、冬布、铁甲器械，足额供给泾原、熙河两路现有大军，可支撑多久？

其二，渭水漕运、关中陆路发往陇山前线的辎重车队，每月额定运量几何？

是否存有河道淤堵、山道泥泞耽误军粮转运的积弊？

其三，民间征调民夫、牛车运粮，摊派标准是否公允？

有无百姓不堪重负逃匿、胥吏中饱私囊克扣军粮的乱象？

其四，倘若前线骤然增兵，仅凭永兴军仓储备用物资能否快速补足缺口？

是否要向河东、河南两路调粮接济？

其五，六路粮草交割、转运文书流程是否顺畅？

章宣抚麾下，可有递至京兆的粮草物资短缺诉求？”

虞策万万没料到高俅刚下马，不叙风尘、开门便连抛五问，一想到他躬行先生的美名，果然名不虚传，当下正色回禀：

“回监军，第一桩：京兆常平仓、随军仓囤积米豆充盈，御寒布匹、修造军械的铁料皮革储备完备，仅现有泾原、熙河驻军，足额支用半年绰绰有余；

即便临时增调万余士卒，也能稳撑三月，绝不会出现粮草断供的窘境。

第二桩：西线转运核心全靠渭水漕运，夏秋汛期水势充沛，漕船往来无阻，每月额定运粮尽数足额送抵前线。

唯有入冬后渭水水位骤降、河道浅涩，再加潼关至陇州山道逢雨雪便泥泞难行，辎重车行速折损过半，每每延误三五日。

下官早已下令沿线驿站加征民夫平整山道，沿路囤积防滑柴草，缓解行路阻滞。

第三桩：运

粮民夫、牛车皆按农户户等公允摊派，官府按日足额发放口粮工钱，严令差役不得私扣分毫。

只是西线连年用兵，关中农户负担本就沉重，偏远乡野偶有百姓避役逃亡，下官已命各县巡检下乡安抚规劝，严防激起民变；

粮草出入皆设多重专人对账登记，但凡查实官吏克扣损耗，一律从严参劾，绝不姑息。

第四桩：若前线大举增兵，只靠永兴军本地存粮仅能短期周转，长久必定缺口巨大，届时只能行文河东转运司调粟补济；

河南粮道迂远，千里跋涉缓不济急，指望不上。

第五桩：六路粮草交割自有固定规制，文书往来从无阻滞。

章帅军中常年紧缺御寒毡毯、修筑堡寨木料；

熙河王厚麾下多蕃羌部族士卒，时常申领茶、盐安抚诸羌，两处所需物资下官每月按时分拣，借渭水漕船分批启运，从无积压拖欠。”

话音落罢，虞策拱手补道：

“永兴军本就是西线军需总枢纽，下官日夜坐镇仓场、漕码头督办，前线但凡缺粮缺械，

京兆必优先调拨补齐，断不会让泾原、熙河将士因后勤掣肘耽误战事。”

高俅静静听完全部答词，心中暗叹，自己这问题还是一路上跟苏过几人沟通后，苏过提出的建议。

虞策对六路转运钱粮、仓场运力、民间摊派诸事如数家珍，心中早有一本清晰总账，应答条理分明、全无疏漏。

高俅闻言微微颔首，你看这会朝廷用的人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做的挺好，随即不再多问公务，随其策马入城，入驻京兆府官署。

虞策早已备下接风小宴，桌案之上，全是当地的特色美食：

正中一盘清炖秦川羊羔，两侧摆盘腊雉风干野味、酱卤肘子；一锅温热羊羹汩汩余温，早已分盏备好，暖人脾胃。

素菜皆是山野清鲜，脆嫩爽口的终南春笋、纯天然山间野菜，解腻适口，更搭配华州特色大葱，是关中独有的佐食风味。

主食摆着层层起酥、油香浓郁的金黄擀馍，还有接地气的苜蓿麦饭，朴实饱腹。

案头边角点缀着清甜多汁的华山鲜果、醇厚细腻的西域乳酪，杯盏之中，斟满了本地酿制的黍米淡酒，清淡不烈，适配宴席闲谈。

虞策抬手示意落座，笑着开口：

“长安不比汴梁皇城富丽堂皇，无珍馐美玉可供款待。

席上吃食，皆是秦川山野所产、渭水滋养之物，也是关中军民日常膳食，不求奢华，只作浅酌接风，聊尽地主之谊。”

高俅现在也是工作归工作，吃饭归吃饭，席上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全然没了刚才询问公事时候的严肃。

但是在他心底还藏着一事，此番西行监军，督办粮草转运、清点军械储备、监察六路军务，皆是明面差事，正经公务。

但他熟读水浒，心知永兴军路治下，有一座赫赫有名的少华山，而少华山下有一山庄名曰史家庄。

自己来都来了，史进，朱武几人还能放过吗？

再说了自己这次把史进的师傅都带上了，就让王进先去那史家庄收个徒吧。

宴席酒意渐淡，宾主闲话将尽，高俅状似随口提起一事：

“虞经略，一路行来听闻少华山盘踞匪寇，不知经略对此事是否知晓？”

虞策闻言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监军说的应是朱武一伙，不过区区乌合之众，掀不起大浪，断不会干扰前线大军粮草转运。”

高俅见他清楚匪首名号，顺势往前追问：

“朱武等人公然占山为王，劫掠乡里，经略为何不调兵进山清剿，任由其长久盘踞？”

虞策听出高俅话里暗含问责之意，脸上笑意当即敛去，起身拱手如实回禀：

“监军有所不知，少华山划属永兴军路，近处能战精锐尽数屯于渭州、延安西军大营，

西军首要重任是驻守边境抵御西夏，边防重兵万不可随意抽调，只为剿灭一小股山贼耗损兵力。

再者那朱武颇有城府，行事极懂拿捏分寸，平日里严加管束麾下喽啰：

只往偏远村落索借粮草，从不屠戮地方大户，更不敢攻打县城、残害朝廷官吏；

作案也刻意避开华阴城关周遭，多往邻县蒲城下手，尽力避免与华阴本地官民结下死仇。

偏偏少华山横亘华阴、蒲城两县交界，两地知县皆不愿独自出兵，

白白消耗本县兵丁钱粮，互相推诿，一来二去，便任由这群山贼在山中盘踞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