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集 双将殒擒溃兵归，玄龄挥师破梁邑

南北两道壕沟外侧，川冥军士方才察觉周遭杀机四伏，还未等众人调转阵型，日曜南北两座营寨城头号角齐鸣，漫天雕翎箭裹挟凛冽风声倾泻而下。方才扛着布袋、木板埋头填埋壕沟、搭建临时步桥的川兵毫无遮挡，一排排士卒被箭矢贯穿胸腹、脖颈、四肢，惨叫着重重栽进满是泥泞的壕沟里，殷红血水瞬间混着污泥四下漫开。山林深处，震天动地的战鼓接连擂响，层层叠叠的日曜伏兵从密林两侧冲杀而出，长刀长枪映着夜色寒光，迅速形成合围之势，彻底切断川军前后所有退路，北营、南营两处战场，同一时间掀起惨烈至极的大规模血战。

北营外围，司行方亲眼目睹麾下士兵成片倒在箭雨之下，又见漫山遍野的日曜伏兵席卷而来，心头骤然沉落谷底，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他猛勒战马缰绳，胯下战马人立长嘶，司行方横握厚重长刀立于军阵正中，运足气力放声嘶吼，竭力稳住濒临溃散的军心：“全军听令，切勿慌乱！盾兵立刻向前排布，层层叠盾举过头顶格挡箭矢！长矛手分列盾阵后方伺机反击，但凡敢丢械奔逃、擅自脱离阵列者，当场斩杀，违令溃逃者杀无赦！”

惊慌失措的川冥士卒听见主将军令，慌忙互相靠拢扎堆，手持木盾、铁盾的盾兵快步上前，将厚重盾牌交错堆叠，高高举在头顶。密集箭雨狠狠砸在盾面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咚咚闷响，力道强劲的箭矢直接穿透薄木盾，盾后躲闪不及的士兵接连被羽箭扎穿肩背、大腿，剧痛之下翻身倒地，鲜血顺着盾牌边缘一滴滴滴落。本就仓促拼凑的盾阵左右不停摇晃，士兵双腿止不住打颤，人人面露惊惧，整片队伍随时都有彻底崩碎的风险。

就在盾阵摇摇欲坠之际，北营厚重实木寨门轰然向内敞开，冉闵一身通体漆黑的寒铁重甲，甲片之间寒光流转，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骏马踏碎泥土疾驰而出，手中丈八寒枪枪尖吞吐刺目寒芒，周身裹挟着扑面而来的浓烈杀气。先前伪装腹痛弯腰、步履虚浮、浑身无力的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一双虎目锐利如刀锋，死死锁定阵前的司行方。他勒住马身，长枪斜指地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嗤笑，高声嘲讽：你麾下军师祖士远设下毒水诡计，早已被我日曜房玄龄军师一眼识破，如今四面伏兵合围，你身陷死局，心中可有悔意？

司行方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几乎烧尽理智，双手死死攥紧刀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双腿狠狠磕向马腹，战马四蹄猛蹬泥土，带起漫天黄沙，提着长刀径直朝着冉闵猛冲而去。厚重阔背长刀裹挟呼啸劲风，自上而下全力劈向冉闵头顶，力道雄浑霸道，一击便震得地面尘土飞扬。冉闵不慌不忙，长枪横抬稳稳架住劈来的刀身，金铁剧烈碰撞炸起数尺刺眼火星，磅礴巨力顺着兵刃传导至司行方双臂，震得他虎口瞬间开裂，温热鲜血顺着掌心不断滴落，整条手臂酸麻发胀，连握稳长刀都变得吃力。

二人马踏满是血水与泥泞的地面，来回盘旋对冲，枪来刀往缠斗不休。冉闵手中长枪招式变幻无穷，时而直刺咽喉锁死对手上盘，时而横扫腰腹猛攻中路，时而下挑马腿打乱马步，每一招都精准锁定致命要害，呼啸枪风卷起地面尘土漫天翻涌；司行方只能依仗长刀厚重硬拼死守，拼尽全力横拦竖挡，勉强封锁冉闵连绵不绝的攻势。两人交手足足五十余合，司行方长途连夜行军，中途又耗费大量体力指挥士兵填壕铺路，如今再遭突袭心神大乱，长久硬拼之下气息粗重如同破旧风箱，出招速度肉眼可见地愈发迟缓，周身破绽层出不穷，处处受制于人。胯下战马连日负重奔波，此刻早已筋疲力尽，四蹄不停剧烈打颤，步伐迟缓迟钝。

冉闵抓住转

瞬即逝的破绽，借战马前冲之势挺枪直刺，锋利枪尖穿透长刀防御，径直破开司行方胸前重甲，狠狠扎入他的心口。司行方浑身剧烈一颤，口中狂喷一大口滚烫鲜血，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歪斜，重重翻身摔落马下，落地之后四肢抽搐两下，当场气绝身亡。

主将身死，北营三万五千川冥兵士彻底失去主心骨，仅存的盾阵轰然崩碎。日曜长矛手三人一组稳步向前碾压推进，长短长枪齐刺，肆意收割慌乱逃窜的残兵；刀盾兵两两配合，一手持盾格挡反击，一手挥刀劈砍，与川冥士卒在泥泞壕沟边扭打厮杀在一起。川兵之中，一部分死忠士兵咬牙挥刀拼死反抗，刀刃劈砍在甲胄上迸出细碎火星，嘶吼声此起彼伏；更多士兵吓得丢盔弃甲，头盔、长刀、装沙土的布袋散落满地，只顾埋头四散奔逃。整片旷野尸骸层层堆叠，暗红血水灌满整条壕沟，断折长枪、卷刃短刀、残破破军旗随处散落，受伤士兵匍匐在地痛苦哀嚎，受惊战马四处冲撞，将倒地伤者碾于铁蹄之下，北营外侧彻底沦为一片血肉炼狱。

一番惨烈血战落幕，北营兵马死伤惨重，三万五千大军折损大半，仅余一万惊魂未定的残兵。众人目睹主将惨死，心中只剩无尽恐慌，不敢在此地多做片刻停留，互相搀扶着拼尽全力，朝着平梁邑城门方向狼狈奔逃。

另一侧南营战场，厮杀同步爆发，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北营。庞万春望见漫天遮天蔽日的箭雨，两侧山林涌出无穷无尽的日曜伏兵，瞬间惊觉自己已然中计，心头大骇之下立刻勒马稳住阵脚，扯着嗓子厉声喝令麾下将士稳住阵型：“全军不可慌乱！盾兵快速列阵举盾抵挡箭矢，所有人收拢阵型抱团死守，敢擅自后退、私自逃窜者，立斩不饶！”

南营川兵慌忙聚拢盾牌构筑防线，人群拥挤推搡，盾阵排布杂乱无序，根本无法完整护住所有人，不断有躲闪不及的士兵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在地上。就在军心濒临溃散之时，南营寨门应声向两侧敞开，苏定方一身银白亮甲，手提一杆亮银长枪策马奔出，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望着焦躁暴怒的庞万春淡淡冷笑，出声讥讽：“庞将军满心以为能趁虚踏平我南营，如今身陷重围，你苦心等待的大胜，终究只是一场幻梦。”

庞万春怒火攻心，胸腔之中满是不甘与愤懑，抡起阔背长刀蓄力自上而下全力猛劈，刀风呼啸轰鸣，雄浑力道震得苏定方胯下战马连连后撤两步。苏定方稳稳控住马身，手中长枪灵活游走周转，轻巧卸开对方沉重刀势，时而虚枪诱敌故意露出虚假破绽，引诱庞万春贸然突进，时而骤然发力直逼咽喉要害，攻守均衡有度，自始至终不落下风。

两将来回盘旋对冲，缠斗近百回合之久。庞万春长途跋涉赶路，又指挥士卒耗费大量体力填埋壕沟，长久硬拼之下体力彻底透支，呼吸粗重急促，出招速度越来越慢，周身露出无数破绽。苏定方瞅准绝佳空隙，长枪杆猛然横向狠狠砸出，重重磕在庞万春握刀的右手手腕之上，庞万春剧痛难忍，五指瞬间脱力，厚重长刀脱手坠落在泥泞地面。不等他弯腰捡拾兵器，苏定方手腕翻转，枪杆再度横扫，重重重击在庞万春肩甲之上，庞万春身形失衡，直接翻身滚落马鞍。四周日曜亲兵一拥而上，粗麻绳层层缠绕捆缚，牢牢锁住他的四肢，将庞万春生擒活捉。

南营三万五千川冥兵士亲眼看见主将被俘，再无半分抵抗之心，彻底放弃抵抗四散奔逃。日曜伏兵四面收紧包围圈，持刀士卒沿路追杀逃窜溃兵，刀劈枪刺之下死伤不计其数，地面遍布丢弃的头盔、水囊、军械。整场厮杀平息之后，南营仅存八千残兵，一众溃兵不敢久留，紧随北路一万残兵的脚步，一

同慌不择路朝着平梁邑城池奔逃。

南北两路溃兵前后相继涌至平梁邑城下，城头祖士远站在最高敌楼之上，将城外全军惨败的景象尽收眼底：司行方战死沙场，庞万春遭人生擒，北路大军只剩一万残兵，南路仅余八千溃卒，七万主力近乎折损一空。他面色惨白，心神大乱，双手死死攥紧城垛扶手，强忍心中慌乱，厉声向城头所有守军传令：“落下吊桥锁死，紧闭四面城门，所有士卒即刻搬运滚木、擂石、火油上城布防，任何人不得私自开城接应城外溃兵！”

城下无路可归的溃兵围着城门哭喊叩门，拳头不停砸击厚重城门，可吊桥高悬、城门紧锁，半点缝隙都不肯敞开，众人只能在城墙外侧慌乱躲藏，惶惶不可终日。

旷野战场之上，房玄龄坐镇中军高处，亲眼见证南北两营伏击大获全胜，当即振声传令三军：“两路残敌尽数逃向平梁邑，我军乘胜追击，即刻拔营，一鼓作气攻下平梁邑！”

十万日曜大军列成整齐阵列，步步推进直逼城关之下，房玄龄分兵调度，令冉闵率领一部精锐人马猛攻东门，苏定方领兵强攻西门。数十架云梯、巨型冲车、撞木尽数推至城墙根下，日曜弓箭手分列城外各处高地，不间断放箭压制城头川冥守军，让对方难以从容抛掷守城器械。

沉重的实木撞木由数十名壮汉合力扛起，一下接一下狠狠撞击城门，“轰隆、轰隆”的巨响震得整面城墙微微发颤，木屑伴随着裂纹不断从城门表层脱落。城上川冥守军拼尽全力，不停向下抛掷滚木、擂石，倾倒燃烧的火油，滚烫火油泼在云梯之上燃起熊熊烈火，攀爬云梯的日曜将士不断坠落，城墙上下兵刃碰撞之声、两军将士嘶吼惨叫之声连成一片，响彻整座城关。冉闵身先士卒，亲自手持铁盾攀登上云梯，迎着城头落下的石块与箭矢奋勇向上，登上城头后长刀横扫，接连斩杀数名阻拦的川冥守兵，麾下将士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紧随其后悍不畏死接连登城；苏定方坐镇西门前线，冷静调度弓弩手持续压制城头敌兵，麾下步兵毫无惧色，前仆后继冲向城墙，即便同伴不断负伤倒下，也无人后退半步，两军将士浴血冲锋，战意滔天。

城内川冥残兵本就士气低迷，兵力更是单薄，经过半日不间断猛烈强攻，东门木门率先被撞木撞开一道巨大缺口，冉闵带领大批士卒源源不断涌入城内，顺着城内街道向内冲杀，惨烈巷战瞬间席卷全城。没过多久，西门城门也在持续撞击下轰然崩裂，苏定方领兵入城，两路日曜兵马从东西两头向内合围推进，街巷之中随处可见近身肉搏厮杀，川冥残兵节节败退，四散溃散，再也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阵线。

房玄龄带着一众亲卫缓步走入城内主干道，迎面撞见手握佩剑、死守不退的祖士远，他高声开口劝降：“如今城池已破，大势已定，放下佩剑束手投降，我可保你一条性命。”

祖士远双目赤红，满心皆是不甘与屈辱，断然不肯屈服，当即拔出腰间佩剑，领着身边仅剩几名贴身亲卫冲上前，与日曜人马缠斗厮杀。他常年研读剑法，招式凌厉刁钻，转瞬之间接连砍倒数名近身的日曜士卒，可涌入城内的日曜士兵源源不断，身边亲卫接二连三倒在兵刃之下，最后只剩他孤身一人浴血苦战。数名日曜小兵互相使了个眼色，从左右前后四方同时合围上前，长短兵刃一齐刺向祖士远各处要害。祖士远孤身难敌四手，身上瞬间添上数道深可见骨的创伤，手中长剑脱手飞出，身躯重重倒在遍地血泊之中，当场殒命。

至此，平梁邑落入日曜之手。战后清点，日曜十万大军折损六万，川冥十万守军仅剩两万尽数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