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集 壕边佯战施毒水，玄龄反计装疾兵

夜色沉沉，厚重如墨的夜幕笼罩平梁邑城外旷野，四下只有夜虫细碎的低鸣，冷风卷着壕沟边潮湿的水汽，一阵阵掠过荒草矮树，天地间一派肃杀沉寂。司行方依祖士远所定计策，亲领一万精锐川冥士卒，悄无声息开至城外环城护城壕边。人马尽数列定，马蹄都早早裹上粗麻布，全程不许喧哗出声，生怕行迹泄露。司行方翻身下马，立于壕前高坡厉声传令：“全军听令，分批次取水，大水囊、运水板车尽数备好，往返三趟，务必将壕内洁净活水尽数运回城内囤积！”

话音落下，兵卒立刻分头行动。第一批士卒扛着鼓鼓的皮囊、推着宽大木板车奔赴壕沟浅滩，俯身舀水灌满容器，两两合力推车回城，一路脚步不停，往返城壕之间；待第一批人马抵城卸水，第二批队伍紧接着上前补水，滩头人声往来不绝，只敢压低声响，不敢点亮明火惊扰远处西曜大营；第二批返程之时，第三批兵士已然等候在壕边接续汲水。三趟轮替往来，自深夜直至将近拂晓，壕中可供取用的清浅活水被搬运大半，城内各处蓄水池尽数填满。

待所有净水运送完毕，司行方挥手示意，随军兵卒抬出一坛坛备好的剧毒药料，尽数倾入整条护城壕。漆黑的药料沉入水面，顺着缓缓流动的沟水四下蔓延，融在碧波之下，藏于水面之下难以分辨，肉眼根本看不出分毫异样。诸事处置妥当，司行方心中悬着一块大石，他不愿一万大军在此旷野之地久留暴露行踪，不令一万大军就地驻守，全军有序撤回平梁邑休整，只挑选数十名身手矫健的斥候，分散隐匿在壕沟两侧密林，人人身披草木伪装，伏于灌木树丛之中，日夜窥伺西曜南北大营动向，专等敌军前来取水。

转瞬四五日光景过去，连日旷野骄阳炙烤，西曜两座大营储存的水源日渐消耗。西曜中军大帐之内，管粮草水

源的偏将快步入内急报军情，眉宇之间满是焦灼：“启禀军师，营中储存饮水消耗大半，现有余水仅够全军支撑数日，若是再无新水源补给，不出旬日便要断水！”

房玄龄闻言，心中已然料到川冥多半会在护城壕上做文章，却面上不露声色，招手唤来苏定方、冉闵二将，吩咐道：“冉闵，你点齐八千步骑，带上水车、皮囊，即刻动身前往护城壕汲水，多运水源回营。”冉闵抱拳领命，转身调度兵马出城。

潜伏山林的川冥斥候远远望见八千西曜大军整队出城，不敢拖延，单人单骑策马奔回平梁邑向司行方报信。司行方得报，即刻领兵出城，全军埋伏在壕沟周边密林要道，战马束紧马口，将士敛声屏息，静静等候冉闵人马抵达。

不多时，冉闵率领八千士卒抵达壕边，兵士刚要靠近沟岸汲水，两侧密林战鼓骤然轰鸣，司行方持长刀率军冲杀而出，一万川冥将士瞬间合围，将西曜队伍困在壕滩之间。

冉闵见状心头一沉，一眼便看穿对方是假意缠斗，并不打算死战，高声传令：“三千将士原地驻守，抓紧装满水囊水车！余下五千人随我冲杀，撕开包围！”

号令落毕，五千西曜兵士持械列阵迎敌，两军狠狠撞在一处，厮杀惨烈无比。司行方策马直冲冉闵，长刀狂风般劈砍而来，冉闵横枪硬接，两员猛将马战实打实硬拼，枪刃相撞火星四溅，战马反复盘旋对冲，招招直取要害，分毫没有留手。下方士卒刀盾互撞、长矛突刺，鲜血浸透滩边泥土，哀嚎与兵刃碰撞之声响彻旷野。

二人酣战许久，冉闵抽空环顾四周，见麾下三千留守士卒早已将所有水囊、水车尽数装满，当即奋力挥枪逼退司行方，振臂高呼：“全军突围，撤回大营！”五千将士护着满载水源的车队，合力冲击包围圈薄弱之处，拼尽

全力杀出一条通路，有序后撤。

司行方立于壕边高处，望着西曜人马远去的背影，冷喝一声：“哼，计策已成，传令全军，不可追击，即刻收兵回城！”川冥将士纷纷停步，跟着司行方折返平梁邑。

冉闵带着剩余四千将士，载满水源赶回主营，一身征尘、满身汗渍，入帐将壕边被围、苦战突围之事如实禀报房玄龄。房玄龄望着运回的水源，心中疑虑丛生，隐隐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当即传令军医查验水质，片刻后军医回报，水中确含剧毒。

房玄龄面色发冷：“司行方用心歹毒，妄图借毒水损耗我军战力，再倾城出兵偷袭大营。”

冉闵、苏定方闻言怒火冲天，当即请命出城迎战。

房玄龄抬手拦下二人，低声道出反制之计：“切莫声张，明日传令全军，营中八成士卒尽数装作饮水中毒，腹痛难忍、浑身疲软无力。城外藏有川冥斥候窥探，他们见我军大批兵士病倒，定会回城报信，川冥大军必然倾巢而出攻营，我等预先布下伏兵，正好瓮中捉鳖。你二人需演得逼真，装作腹痛比寻常兵士更甚。”

苏定方、冉闵立刻领命，分头前往各营安排布置。帐外晚风呼啸，二人走出中军大帐，心中暗自佩服房玄龄临危应变，一套反计，正好将对手的毒谋化为圈套。

次日天光破晓，淡淡晨雾笼罩整片营盘，西曜南北两大营中，随处可见兵士弯腰捂腹，神色痛苦地瘫坐于地，**之声此起彼伏。苏定方与冉闵也按计策，眉头紧锁，一手死死按住小腹，步履虚浮，模样痛不欲生，看上去病症远重于普通士卒。

隐匿在远处山林的川冥斥候伏身在树丛之后，将营中景象尽收眼底，心中大喜，不敢多做停留，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赶回平梁邑，向祖士远禀报这一重大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