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集 樵林鏖战 二将争锋

厉天闰亲率两万川冥大军进驻樵林后，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分派七千精锐持斧采伐林木、装运柴薪，余下一万三千士卒结成层层盾阵，贴身围护伐木队伍，全程高度戒备，全军上下无一人敢松懈心神。深秋的山林寒风凛冽，穿林而过的劲风摇撼参天古木，枯黄的阔叶成片簌簌飘落，在林间厚铺一层腐叶。兵士们两两配合挥斧伐树，一人稳扶树干，一人抡斧发力，斧刃劈入树干的闷响此起彼伏，木屑簌簌纷飞，伴着树干震颤的低鸣，粗大乔木缓缓倾斜轰然倒地。伐倒的粗木被十数名兵士合力拖拽堆叠、捆缚装车，粗麻绳紧紧勒紧原木，反复打结加固，防止颠簸散落，一队队运木兵卒往来奔走，有条不紊推进着采伐事宜。外围盾阵士卒持枪握盾，半蹲警戒，目光不停扫视四周密林深处，耳听八方动静，指尖始终扣紧兵器，时刻提防山林之中潜藏的敌军。

山脊密林中蛰伏已久的薛仁贵将下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示意麾下伏兵按兵不动。上万西曜将士紧紧伏在古树之后、土坡洼地，战马尽数束紧马口，蹄底裹上麻布，不许发出半声嘶鸣、半点踏地声响，所有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候主将号令。薛仁贵独自擎起硬胎长弓，沉腰扎马，臂膀肌肉紧绷发力，接连发力射出三弓，每弓同步迸发五支破甲重箭。利箭裹挟劲风呼啸飞出，径直洞穿双层盾板，盾木碎裂迸出木渣，盾后护卫与近处伐木工接连倒地，箭簇深深刺入身躯，凄厉惨叫瞬间划破林间寂静。川冥队伍霎时间陷入大范围惊慌，士卒四散拥挤，脚步纷乱互相踩踏，兵器碰撞之声杂乱响起，整道防护阵型摇摇欲坠。

危局之下厉天闰依旧稳立战马之上，身形丝毫不乱，厉声喝止溃乱的兵士：“稍安勿躁！聚拢盾牌结成厚墙，擅自奔逃者立斩！”喝声穿透嘈杂声响，回荡在山谷林木之间。慌乱的士兵闻声连忙靠拢集结，盾牌两两相扣，盾沿咬合连成一片，拼凑出残缺盾墙勉强稳住防线。厉天闰抬眼紧盯山脊处的薛仁贵，惊骇于这出神入化的箭术

，脱口而出：“这般盖世弓技，你究竟是薛仁贵还是霍去病？”

话音刚落，雄浑的进攻号角轰然响彻山野，一万西曜精兵嘶吼着从林间各处隘口冲杀合围而出。刀甲碰撞铿锵作响，脚下枯枝、腐叶被万千马蹄踩踏折断，尘土混着落叶飞扬。为首的薛仁贵一身厚重亮银全套重甲，内衬素白战袍，胯下马匹通体雪白，四蹄踏落轻捷无声，手中丈八长枪寒光凛凛，身姿挺拔如苍松立于阵前。厉天闰见状已然全然了然对方身份，再不赘言半句，一拍坐骑提戟直奔薛仁贵而去，两军将士同步嘶吼对冲，主将死斗与全军血战同时爆发。

樵林之内，川冥士卒退路被封，只能拼死抵抗，伐木的兵卒随手抄起斧刀贴身搏杀；西曜伏兵早有排布，枪盾弓弩层层配合稳步压上。兵刃入肉、木盾碎裂、兵士痛嚎的声响缠作一团，血水混着枯叶泥浆淌满林间空地，双方将士不断倒地，厮杀愈演愈烈。川冥士兵挥斧猛劈西曜盾牌，斧刃深深卡在木盾之中来不及抽回，便被前排西曜长枪刺穿躯体；西曜刀盾手借盾牌硬格挡下重击之后，顺势横刀斩击对手腰腿，每一次交手皆有兵士哀嚎倒地，林间褐色泥土不断被温热鲜血浸透，落叶浮在血水上缓缓漂动。

阵前两员大将已然战在一处。薛仁贵坐马挺枪向前突刺，枪尖寒光直刺面门，厉天闰横画戟格挡，金铁相撞迸出漫天火星；薛仁贵手腕一转，长枪横扫对方腰腹，厉天闰沉身勒马，画戟斜撩隔开枪杆。底下士兵成片倒下，兵刃撞击、战马嘶鸣不绝于耳，上方二人招式往复不停，一攻一守，一来一回，缠斗不曾有半分停歇。

薛仁贵白马左右游走，枪招虚实变幻，时而直击心口，时而挑刺马腿；厉天闰催动乌骓马稳扎稳打，全凭一身蛮力硬撼，劈、挡、撩、砸循环出招，死死顶住对方连绵攻势。二人这般辗转缠斗，一招一式交替交锋，战马来回盘旋踩踏泥土，尘土飞扬，枪戟破空之声刺耳震耳，不知不觉间，已然鏖战一百二十余合。

百余回合打下来，厉天闰方才仓促稳住军心，心绪纷乱，久战之下呼吸粗重急促，胸腔剧烈起伏，战甲沾满血汗，肩头多处被枪锋划开浅浅血痕，温热鲜血顺着甲片缝隙缓缓流淌，浸透内衬战袍，出招渐渐略显滞涩，手臂挥戟的速度缓慢几分，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薛仁贵不过气息微喘，枪势依旧紧凑凌厉，枪尖吞吐寒光，招招锁定要害，数度枪尖擦过厉天闰周身要害，凶险至极。

久战僵持不下，薛仁贵刻意佯装气力不继，双肩微微下沉，双臂动作放缓，枪法渐渐露出虚浮破绽引诱对手。厉天闰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咬紧牙关挥戟全力猛扑，欲一击制胜，薛仁贵借机勒马猛地向后撤开数丈距离，战马人立稍顿，电光火石间摘下背上硬弓，搭起一支精铁长箭瞄准方位射出。箭矢破空疾驰，锐啸响彻林间，精准穿透厉天闰整条左臂，锋利箭镞卡在骨肉之间，钻心剧痛骤然席卷全身，整条臂膀如同烈火灼烧。

厉天闰浑身一颤，左臂彻底失去知觉，根本无法握紧画戟，兵刃哐当坠落在地，重重砸在满是枯叶的泥土之上，再也无法继续缠斗。他无心再与薛仁贵交手，当即放声嘶吼号令全军突围，声响穿透漫天厮杀：“全军听令，随我冲出樵林返回黑石堡！”

喊声落下，贴身亲兵即刻聚拢结成厚重人墙拼死护住主将，长矛朝外层层排布，盾牌环立，奋力抵挡西曜兵士的追杀，一众残兵簇拥着他冲破包围圈，头也不回朝着黑石堡仓皇撤退。队伍溃逃之时，不少伤兵行动迟缓，落在后方，只能拼死阻拦追兵。仓促逃亡之际，林间所有采伐堆叠完毕、捆在车上的大批木材尽数遗弃在樵林战场，半寸木料都未能带走。

薛仁贵当即传令麾下将士清点人马，此战西曜大军折损六千余兵士，负伤士卒倚靠树干在侧哀嚎**，阵亡同袍的遗体静静卧在落叶泥土之间。他立于满地狼藉的战场之上，望着川冥残兵远去的方向，目光沉静，静待时机，等候施行早已筹谋妥当的第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