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集溪谷鏖战百回合去病收兵驻西营

深秋冷风卷着枯草，铅灰色云层压在两侧山巅，不见半分日光。凛冽山风穿峡谷而过，卷起碎石与枯黄茅草在半空盘旋呼啸，寒气顺着甲胄缝隙钻到将士骨肉之间，冻得人指尖发僵。霍去病率领两万西曜精兵，早已潜藏在溪谷两侧密林，林中大树虬枝交错，浓密枝叶完美遮蔽人马踪迹，兵士们屏息伏在腐叶泥土之上，连战马都提前束紧马口，杜绝嘶鸣暴露行踪。原本计划伐木搭建拦水木隔绝溪水，断黑石堡水源，可川冥那六百取水小队来得太快，只得先放下筑栅，将其歼灭，因此耽搁搭建工事，霍去病索性放弃筑栅之事，静待邓元觉主力前来。而邓元觉心知谷中遍布伏兵，奈何黑石堡内部水源彻底枯竭，城中军民渴得唇裂起皮，伤病士卒更是无水疗伤，别无退路，只得亲率八千将士冒险入谷抢水，将士们连日缺水，个个口干舌燥，嘴唇布满干裂血口子。

邓元觉亲声传令：“速速去溪中取水，灌满水囊水车，立即回城。”

士卒纷纷卸下背上皮囊，推着木制水车踏入溪水。冰凉溪水没过脚踝，众人忙忙碌碌，一部分人忙着装填水囊，还有不少兵士渴到难以忍耐，不等器具备好，直接俯身把头埋进溪中大口饮水。谁也不曾料到，两侧山林之中忽然响起成片弓弦震颤之音，漫天箭雨趁众人不备骤然倾泻而下。

噗嗤之声不绝于耳，前排数排取水的川冥士兵来不及躲闪，尽数被箭矢贯穿身躯，一排排重重栽倒滩涂，温热血水顺着溪流漫淌，清澈溪水转瞬染成暗红，水面漂浮断裂箭羽与戳破的水囊。

邓元觉目眦欲裂，一手按住腰间阔背长刀，厉声喝令：“盾兵列阵上前，护住取水士卒，水源万万不可断绝！”

数百名持铁皮重盾的兵士快步上前，肩并肩筑起厚重盾墙，盾牌相互扣紧连成一线，勉强挡住后续箭雨。盾后长矛手挺枪向外警戒，提防敌军趁势冲下。邓元觉横刀直指密林，吼声震彻山谷：“暗处设伏的西耀主将，借地利暗放毒箭，扼我黑石堡水源，行此阴毒之计

，绝非大丈夫所为！敢现身阵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话音刚落，左右两道隘口密林轰然响动，两万西耀精兵分两路冲杀而出，甲胄寒光铺满山坡，长枪如林、刀盾成排，弓弩手列于后阵，层层合围封死整条溪谷。马蹄踏碎枯枝，脚步声震得滩涂泥土微微颤动。一骑白马自阵中缓步踏出，霍去病一身银白软甲，手提寒铁长枪，行至两军中间，目光冷视邓元觉：“邓元觉，还认得本将军吗？”

邓元觉咬牙怒喝：“原来是霍将军！”话音未落，脚下猛蹬湿泥，提刀直冲上前，两军将士同步嘶吼对冲，主将死斗与全军血战同时爆发。

溪谷之下，川冥士卒自知退无可退，舍命死拼，每一刀都拼尽全力；西耀伏兵早有准备，枪盾弓弩层层配合稳步压上。兵刃入肉、盾牌碎裂、兵士痛嚎的声响缠作一团，血水混着泥浆淌满整片滩地，双方将士不断倒地，厮杀愈演愈烈。

阵前两员大将已然战在一处。霍去病坐马挺枪向前突刺，邓元觉横刀格挡，金铁相撞迸出火星；霍去病手腕一转，长枪横扫腰腹，邓元觉沉身矮步，长刀斜撩隔开枪杆。底下士兵成片倒下，上方二人招式往复不停，一攻一守，一来一回，缠斗不曾有半分停歇。

霍去病战马左右游走，枪招虚实变幻，时而直击心口，时而挑刺膝盖；邓元觉步战稳扎马步，全凭蛮力硬撼，劈、挡、撩、砸循环出招，死死顶住对方连绵攻势。二人这般辗转缠斗，一招一式交替交锋，不知不觉间，已然鏖战百十余合。

百余回合打下来，邓元觉缺水体虚，呼吸粗重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甲胄沾满血汗，肩头、小臂多处被枪锋划开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浸透甲片，出招渐渐迟缓，却依旧寸步不让。霍去病仅气息微喘，枪势依旧紧凑凌厉，数度枪尖擦过邓元觉要害，凶险至极。

缠斗间隙，邓元觉抽空抬眼扫视整片溪谷战场，这才看清自己带来的八千将士死伤将近半数，地上横躺无数川冥士卒遗体，敌军包围

圈还在不断向内收拢，再持续缠斗，麾下所有人都要葬身此地。他当即放声嘶吼，声响穿透漫天厮杀：“全军听令，不可恋战，随我突围返回黑石堡，护住水囊，莫丢半分淡水！”

喊声落下，邓元觉再度挥刀冲向霍去病，二人接续再战二十余合。邓元觉强忍浑身伤痛，紧盯对方出枪轨迹，待霍去病长枪蓄力直刺前胸之时，侧身拧腰抬刀猛撩，厚重刀身重重磕在枪杆中段。一声震耳巨响炸开，霍去病整条手臂酸麻无力，长枪骤然偏斜，身前露出大片空当。

邓元觉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再与霍去病纠缠，转身直奔敌军防线最薄弱之处。左手横刀劈斩，两名拦路西耀兵士当场倒地；回身竖刀猛劈，一组步兵盾阵瞬间崩碎。一左一右两道刀光，硬生生在合围阵线上劈开一道宽阔血色缺口。剩余四千余名川冥残兵紧紧护着装满淡水的皮囊，紧随邓元觉身后冲破包围圈，带着辛苦取来的水源朝黑石堡疾驰而去，顺利突围脱身。

霍去病勒住白马立于高坡，远远望着川冥残兵远去的背影，抬手拦下准备追击的麾下将士，淡淡吐出四字：“穷寇莫追。”

一名满身血污的西耀老兵快步上前拱手行礼，满心疑惑发问：“将军，敌军残兵人人带伤、气力耗尽，我军两万精锐士气正盛，顺势追击便可全歼敌军、生擒邓元觉，为何放任他们突围逃走？”

霍去病朗声一笑，目光望向远方黑石堡的轮廓：“你只看得见眼下全歼敌军的战果，看不懂仁贵将军连环三计的深层谋划。今日若是尽数斩杀川冥将士、擒下邓元觉，连环三计第二计便会彻底作废，此前所有埋伏布置全部白费，得不偿失。”

说罢，霍去病传令全军收拢队伍清点伤亡。传令骑兵奔走各个阵地，呼喊号令，兵士互相扶持着归拢阵列，掩埋己方阵亡同袍，收拾战场兵器。此战两万西耀精兵折损三千，余下一万七千兵马编制完整，尚可作战。清点完毕，他带领这一万七千西耀精兵拔营返程，进驻黑石堡外八里西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