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姒邑简功

六十三：姒邑简功

不降三十二年，岁五十有一。巡省外方之事暂歇，自东鄙归斟鄩大邑。不复远涉异姓方国腹地，转而走访姒姓本部之域，察阅姒氏宗族诸邑、本族自由民聚落与隶奴劳作之野。

彼时天下尚无民心、失民心之说，后世儒家所论“得民心者得天下”，绝非此时代认知。不降此行之本，非体恤庶民疾苦，只为核验夏后邦盟赖以存续的供给根基：粮粟产出、畜产多寡、土木劳役之能力、可充牺牲的战俘隶奴数量，皆是王族最关切之物。邦盟存续，仰仗本部族产出供养王族、武库、宗庙，供给一旦亏缺，则贡赋、兵征、大祀皆难以为继。

不降遍历姒姓分支小邑，会晤宗老、宗族武士之长。宗族贵胄各献田籍、报收成，陈说邑内青铜、玉石、皮畜储备。王族宗支各有私田、私奴，彼此亦有土地、人口之争夺。不降凭王钺与先祖之威，调解姒宗内部纷争，意在稳住姒姓核心族群。若宗族内部裂隙丛生，外方部族便会伺机窥伺。不降所重，在于维系姒宗产出，保障王族源源不断的物资供给，而非关怀族人苦乐。

继而召见本部自由民（姒族本族庶人）。此辈为夏联盟之内的族人，保有自身人身，领小块份地，耕种粟稷，战时入伍为兵，平日承担修沟洫、筑夯垣之徭役。不降问询岁收、水患、农事，意在知晓田亩能产出多少粮谷，能征发多少劳役与甲士。若庶民疲敝、田畴荒芜，则王族的粮储便会减损。族人若有怠役、违逆族俗，便会受到宗内责罚，重者贬作隶奴。不降听其诉，非悯其艰，只为保障部族供给不竭。

复至隶奴垦殖之野、土木营建之工地。隶奴皆为异族战争俘虏，形同财物，无独立人身，终年劳作于荒田、夯土台、宗庙工地。监奴之武士持骨鞭石钺监工，劳作稍有迟缓即施责罚。不降巡看奴众耕作营建之状，清点隶奴数目，察看垦田拓展几何。奴隶是部族重要资材，可耕垦、可营筑，大祀之时又可选为献于先祖河灵的人牲。不降所察，唯问隶奴劳力是否充足，产出能否充盈王库，奴隶自身生死苦乐，不在考量之内。

巫祝依旧常入宗庙灼骨占卜。前岁不降借巡省暗觅延寿之方，受部族边界所限，不得深入异姓邑落寻访异人，所得寥寥。巫祝依旧以祭祷为辞，慑于夏后威权，不敢直言生死乃天地定数，只增牲祭，祷求神灵护佑夏后，延续姒氏邦盟。

昆吾、韦、顾等异姓盟邦，依旧按期输送贡物。东方东夷诸部，继续于边地相互攻伐，掳掠弱小人口为隶奴，观望夏后动静。豫东子姓商族，仍守半农半牧旧业，谨奉夏盟贡约，不参与诸族纷争，蛰伏自保。

是岁，夏盟无大举征伐。不降遍历姒宗本土，上下察核，一切考量皆围绕物资、劳力、人牲供给。奴隶制邦盟，王族为索取者，自由民供徭役兵役，隶奴竭其气力，一切以姒氏王族与邦盟存续为先。无爱民恤民之念，无民心向背之论，强者占有土地人口，弱者沦为器物一般的财物，这便是夏中期部族奴隶制的本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