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剪除近畿

三十五：剪除近畿

不降九年，内庭宗戚已被秘计羁束，域外方国慑于笑里藏刀之术，多守朝贡之礼。

王内固王权，外安藩服，复运一心机，暗合后世远交近攻计谋之雏形。此筹谋依旧独藏于姒不降胸中，朝堂卿士、四方方伯只看见征伐盟会之表象，不识君王整套排布，无一人洞悉全局。

夏王放眼九州邦域，辨列国形势：王畿周边邻近方国部族，紧贴夏后直辖之地，土地肥美，部众殷实。近部一旦强盛生叛，兵锋旦夕便可直逼夏都，乃是卧榻之侧心腹之患。

而山海阻隔的远方夷部，路途辽远，王师远征耗费巨大，难以一举吞灭，只可羁縻笼络，不可骤启兵戈。

奴隶制天下，征伐不是一味穷兵，要分远近、辨缓急。姒不降定下大略：近者有威胁，则寻隙翦除；远者隔山川，则厚盟交好。借远藩牵制近敌，以王师荡平肘腋。

对于距离夏都较近、暗怀异志，却尚未公然举旗叛乱的方国：

王不等待其彻底反叛之后再动刀兵。先搜集其隐匿人口、私铸兵甲、怠慢贡盟的种种凭据。

或是借盟会之名，责令其献出质子、削减私属部众；若是对方推诿抗拒，便以此为口实，出动夏后王师，兴师问罪。

征伐之时，沿用平定九苑的旧法：首恶诛戮，胁从部族贬为夷隶，土地归入夏后公土。

不追求滥杀遍野，但务求消除近部可以对抗王室的力量，拆解其部族架构，使之再也无力威胁王畿。

近邦之中，有那表面恭顺，暗中积蓄实力的部族，王亦不骤然发难。

一边以礼相待，一边唆使远方交好的方国，从外侧加以牵制，令近敌不敢肆意扩张。待到对方内外受掣，实力耗损，再伺机出兵收伏。

对待极远的夷部方国，则另施一套手段。

遣使携带玉帛牺牲，远赴荒域，与之订立贡盟。厚赐其部族首领，承认其在本土的统治，不索要过重的贡赋，也不强行干涉其内部习俗。

这不是体恤远夷万民，乃是君王算计：借远方诸部，从外部牵制那些邻近夏都的方国。让近部有所忌惮，不敢毫无顾忌地联手对抗夏后。远邦得其封赏之名，夏后收其牵制近敌之实，两相利用，互为筹码。

远交，不求真心归附，只求不为我敌，令远方不与近患勾连合谋；近攻，务要削其筋骨，剪除王畿周边所有潜在威胁，扫清卧榻旁的隐患。

朝野所见，只见王师数出，征讨近处不臣部落；又见屡屡使者出使荒远之地，厚待远夷酋长。

群臣皆以为：王伐有罪，抚荒夷，乃是共主驭万国之常道。无人看透，这是一套互相配合的完整布局。远邦的盟好，本就是为了保障近地征伐可以顺利施行；近地的扫荡，又进一步抬高夏后氏在远方部族眼中的威势。

经此一年排布，夏都周遭的威胁一个个被消解。或是部族被拆解，或是首领服罪臣服，王畿外围，再无可以公然抗衡夏后的强大部落。

远方诸部恪守盟约，隔山观望，不敢与近处势力私相勾结。不降心中亦知：此乃临事实操之策，并非垂之后世的典册法度。

出于一己权衡，可收一时之效，却不能保证子孙世代都能拿捏这般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