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评委都是你的人，我拿什么赢你？

林陌牵着白双双的手，掀开厚重的棉帘，踏入胭脂楼。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酒气、脂粉香和炭火暖意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间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胭脂楼不算小，可此时里面挤满了人，很多人没有座位，只能站着。

“客官请当心。”

一个小厮端著茶盘，侧着身子从人群中穿过。

正中央那座平日里歌姬跳舞、乐师弹曲的舞台，今日被重新装饰了一番，挂上了红绸，摆上了案几，成了诗词对决的擂台。

林陌目光扫过四周，心中了然。

文人雅士素爱在这种风月场所吟诗作对，大城的青楼甚至会定期举办诗词宴，借此抬高名气、让姑娘们的身价水涨船高。金门县虽是边陲小城，却也跟着学起了这套风气。

台上，范统一身绛红色长袍，正笑着与台下众人拱手寒暄。那身打扮喜气洋洋，一看就是为待会儿向白双双提亲特意准备的。

台下前排是此次的评委，从左往右依次是静庐书院的院长卢玄龄，以及名士张学聪和周孝同。这三人，全都是范统请来的。

看到这三人，白双双的脸色有些难看。

“哼，范统那家伙真不要脸。”

不用想也知道，这三人肯定会向着范统。就算林陌做的诗再好，他们也不可能判林陌赢。

现在只能期望在场的观众，能主持一下正义了。

“白家的人在那边，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白双双看到了自己家的人，拉着林陌过去。

正与人寒暄的范统恰好看到林陌和白双双两人的手拉在一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色阴沉了下去。

“不知死活的乡巴佬，我范统看中的女人你也敢染指！”范统心底冷哼一声，“待今日诗词宴我将你踩在脚下，再把你剁碎了喂狗！”

楼上雅座，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端起酒杯正欲饮酒，恰好也看到了白双双和林陌。

他饮酒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饶有兴致地问道，“白家小姐来了，他牵着的那个男子是谁？”

周围的人纷纷摇头，

“脸生，没见过。”

“衣着很普通，说不定是白家的仆从。”

“没错，后面还有一个呢。”

他们看到了紧随其后的马步春，由于林陌和他穿的衣服一样，因此也被当成了随从。

林陌和白双双两人刚走出几步，一道人影忽然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横挡在面前。

“我说林陌，你居然来了，真不怕丢人啊。”苏察叉著腰，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笑，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听到“林陌”这个名字，周围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楼上雅座的王少，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原来他就是林陌，那个写“咏鹅”的傻子？”

“他居然当着范统的面和白家小姐拉拉扯扯，有趣，今日这场诗词宴定然会十分有趣。

“让开！”林陌有些无语，你就一个反派炮灰，找什么存在感。

苏察非但不让，反而故意提高嗓门，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大家快看——这位就是咱们金门大名鼎鼎的才子林陌！他的成名之作《咏鹅》，想必诸位都耳熟能详吧？”

他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摇头晃脑的模样，用夸张的语调念道：“鹅鹅鹅，一口大铁锅，拔毛烧开水，口水流下三千尺。”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不少人附和，

“读此惊世之作，当真是大开眼界啊。”

“好一个拔毛烧开水，搞得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公子外地来的吧，还不知道咱们金门，有不少酒楼就用这首惊世奇作招揽顾客呢。”

“哈哈哈哈”

笑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陌面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吧。

尽情地笑吧。

一会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中华两千年的文化碾压！

“说完了就让开，好狗不挡道。”林陌并没有和苏察争辩，因为在他眼里，苏察就是一个反派炮灰。他今天可是主角，和这样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有失身份。

“你”

林陌不温不火的态度，让苏察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他咬了咬牙，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还能做出什么旷世奇作！不少饭馆的掌柜可都来了，就等著拜读你的大作呢，你可别让他们失望啊。”

“都说了好狗不挡道，你还一直在这里犬吠个不停，聒噪。”林陌懒得再废话，抬手轻轻一拨。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苏察脚下踉跄，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身后的白双双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惊人的维度微微抖动，瞬间让周围一群牲口看直了眼。

林陌重新握住她的手，正要继续往前走。

又一个声音响起。

“林陌！你终于来了。”

范统不知何时从台上走了下来，负手而立，挡在两人面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白双双与林陌交握的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也敢来参加诗词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

四周的笑声渐渐平息，众人纷纷看了过来，眼中带着看好戏的期待。

林陌抬眼看着他，不说话。

范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知道台下坐着的那些评委是谁吗？静庐书院的卢院长是我恩师，张名士和周名士是我父亲的挚友。”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今天这场诗词宴，你拿什么赢我？”

林陌依旧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范统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脸上却更加张狂：“识相的话，现在认输，当着大伙的面给我磕三个头，承认自己是废物。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追究你辱我学院之过了。”

林陌终于开口，语气和对待苏察一样平淡：“说完了？”

范统一愣。

“说完就让开。”林陌牵起白双双的手，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你——”

范统脸色铁青，我堂堂范家少爷，居然被一个乡巴佬当成炮灰无视了？

他正欲发作。

就在这时——

门口的棉帘被人掀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青色长袍，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他目光扫过喧闹的大堂，微微皱眉。

喧哗声瞬间小了下去。

“孙孙县丞？！”

有人惊呼出声。

范统猛地回头，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

孙卓？

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