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笑时犹带岭梅香

「你有什麽发现吗？」

云策站起身，问趴在肩头的狗子。

「什麽都没有探查到，应该是一种我们不能理解的能量变化。」

「结果是好的是吧？」

「目前看是这样的，但是，你应该明白，事情要在变化，运动中看，没有哪一种好，可以无死角的达到完美。」

「怀疑从科学的角度看是一种美德。但是呢，从道德的角度来看，又是一种恶德。」

「这取决於你要科学，还是要道德。」

「所以，科学与道德是相悖的。」

以上的对话就发生在火塘边上，云策觉得自己跟狗子跟两个傻逼一样，说着看似高深，实则毫无意义的废话。

最後，狗子把这种谈话称之为是脑子发展的比现实快的一种自我思想陷阱，是人一边做着坏事，又一边想要获得宽恕的矛盾行为。

就像那头狗皮子王，尽管狗子一直在清扫狗皮子王的记忆，压制它的成长，可是呢，这家伙在云氏待了三年多，终究还是长大了，可以驮着云家两兄弟在金锁关里狂奔。

狗子说，这是生命发展的本能，精神上不能突破，就从肉体上进行突破，不管怎麽样，总要突破一个才成。

除非把它的肉体抹杀，否则，生命不止，进化不止。

有这种神秘进化的不止是狗皮子王，还有那些在云氏长大的孩子们，最早一批孩子中间，一百个孩子中间，十岁前有气感的只有雷鸣他们寥寥几人，现在不一样了，十岁前有气感的孩子数量达到了百分百。

最了不起的一个叫作王浪的孩子，三岁就有了气感————

这样惊艳的事情频繁出现，云策并没有感到太愉快，因为，他怀疑这是一种早熟，一种不是生命本源支持的早熟。

大海里有一种鱼，一旦母体受伤，它肚子里的受精卵就会提前孵化。

高山上有一种鹰，一旦没有足够的食物喂养幼雏，就会提前把雏鹰推下悬崖。

大地上有一种植物，遇到乾旱年份，就会收回供养枝叶的营养，把所有的营养集中供给种子，催熟种子，等种子离开母体的那一刻，就是母体凋亡的时候。

所以，云策跟狗子经过分析後认为，人类现在就是那种鱼，那种老鹰，那种植物，就是不知道人类面临的灾难会是啥。

以至於人类生命在努力的干这种自我催熟的事情。

同样的事情，也出在祖地，祖地的人稀里糊涂的活了好几百万年，突然有一天，就造出来了蒸汽机，发明了电，然後在短短的几百年的时光里就把人送上了月球。

这应该也是一种催熟。

就跟狗皮子王一样，精神发展道路被狗子强行切断了，身体就会自然发育，变得强壮起来，。

所以，祖地选择精神，大汉这边选择肉体？

「以前的时候，千人将多吗？」

吃饭的时候，云策问张敏。

张敏想了一下道：

「对哦，我以前仅仅是一个百人将，就能监察一州之地的密谍，吴彤，这个千人将就能在攀星楼中位列第六，周承明还不到千人将，就能执掌一州之地最精悍的骑兵，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仅仅是咱们家现在，超越千人将武力的人，就不下三百，要知道，这样的武力集团，放在五年前，是不可思议的巨型武装集团，没有个千百年的底蕴，是培育不出这麽多的高手的。

我记得，五年前，死一个千人将是一桩天大的事情，不像现在，死一个千人将就像死一条狗那麽简单。

还有，大宗师从来是只听闻，不得见，现在，咱们家里就有三个，这放在以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云策笑着点点头，对坐在一起吃饭的雷鸣跟霍无荻道：「你们要多努力一些，别以後你们这些我精心培育出来的精英，连你们跟荒草一样随意生长的弟弟妹妹都打不过。」

雷鸣吃一口羊肉，抬头看着云策道：「主上，我希望有更多的弟弟妹妹们可以超越我，这样一来，咱们就更加的强大了。」

霍无荻没说话，仅仅是冷哼一声就算完事。

云策道：「你别不服，大宗师之下你第一，这就是你的上限，你的弟弟妹妹运气好一些的话，一旦人家也成了大宗师，你的那点本事就不够用了。」

「我最近好像摸索出来了一条属於我一个人的路。」

霍无荻把话说完，云策就不再说话，倒是雷鸣在不知不觉中跟霍无荻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知道，霍无获那个魔女想出来的法子一定不是什么正经法子。

云策再次来到金锁关外的时候，那道龙卷已经消失了，旷野里面的气温也正在缓慢上升，经历了今年两次奇寒，方圆八百里之内的草木应该都被活活冻死了。

不过，等到春天到来，土地化冻之後，这片土地就非常适合耕种了，因为，同时被冻死的还有藏在土地里的虫子。

人在倒霉的时候要多想想好处，这样才能让自己活的时间长一点，要是总把坏事情放在心上，制造坏事情的人，基本上就达到了杀你的目的。

湛蓝的天空上出现了一只信天游，那只信天游正在昔日繁华，如今被龙卷风荡成平地的云氏山庄上空盘旋。

云策感受了一下，发现坐在信天游背上的人居然是红姑娘一行人，没看见那个姓裴的，红姑娘身边连一个护卫都没有，就跟着一个负责控制信天游的侏儒。

红姑娘那边一定是出问题了，云策甚至能猜测的到是她丈夫老裴背刺她了，不是云策有多麽的高瞻远瞩，而是，红姑娘跟老裴的相处模式注定了，这种事一定会发生的。

个人有个人的命运，云策并不想改变红姑娘的命运，虽然说老裴这人做事不太地道，这也是红姑娘给惯出来的，也可以说，是她活该。

女性首领想要做到掌权，就不能结婚，生子，一旦结婚了，她的男人就会错误的觉得，那个被自己压在身下侵犯的老婆都能执掌大权，为啥自己这个可以

随便搬弄首领的男人，就不能掌权呢？

要知道，在大汉，女人就没啥地位可言。

眼看着信天游呼扇着翅膀缓缓落地，红姑娘从信天游背上跳下来，来到云氏山庄仅存的一点点痕迹，耷拉着脑袋似乎在凭吊什麽。

娥姬上一次写信要信天游，红姑娘她们没有送过来，云策就觉得自己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出去跟人家打招呼。

万一，人家就是心里过不去，听说自己死了，过来凭吊一下，好安慰一下自己不多的良心，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出去，会让人家非常尴尬的。

她尴尬，云策自己也尴尬啊，既然左右都尴尬，相见不如不见，毕竟，怀念中的那个人才是最好的，站在面前的则全是王八蛋。

「噔噔噔噔————」

一阵口弦声从红姑娘那边传过来，这是红姑娘唯一会的乐器，声音很不好听，跟弹棉花的动静差不多，这东西本就不该是拿来思念人的。

可能是红姑娘见云氏山庄如今成了平地，回想起娥姬求她要信天游逃命，而自己没有及时把信天游送过来，心中愧疚之意，已经没有办法用语言来描述了，所以，用一种乐器，就能表达更多的愧疚之意。

「噔噔噔噔————」

口弦声到了後面就显得杂乱无章，已经没有什麽乐理可言，就是用手胡乱拨动口弦宣泄自己的心思。

「啊啊啊—」

红姑娘突然丢掉口弦，朝着昔日云氏山庄所在的地方大声呼唤，听到红姑娘的呼唤声，云策眉头慢慢的皱起来，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红姑娘这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居然在分别後的这三年里，居然混成了千人将。

要知道，她当年举着竹竿向官兵发起冲锋的时候，凭藉的就是有一把子力气，打跑了没用的官兵之後，就知道载歌载舞的红姑娘居然成了—千人将！

原本不想跟红姑娘见面的云策，忍不住心头的好奇，就从雪堆後面走出来，对跪倒在地喊得声嘶力竭的红姑娘道：「别吼了，小心把狗皮子招来。」

听到云策的声音，红姑娘的脖子咔咔的慢慢转过来，等她的目光看到云策的时候，虽然脸上糊满了泪水，一张哭脸却已经转化成了笑脸。

云策一直都很喜欢看红姑娘的笑脸，怎麽说呢，这个长相不算好看的女人，一旦笑起来了，就非常符合苏东坡写的那句词——笑时犹带岭梅香。

这种笑一般人笑不出来，因为，一旦看到这种笑容，心中的块垒就像阳光下的冰雪会迅速的融化。

笑容上的眼泪已经冻成了冰壳子，因为笑的时候，脸部的肌肉皱起，顿时纷纷碎裂，就像一朵挣开冰霜的红蜡梅。

「要不要我去帮你砍了裴川？」

红姑娘笑得越发灿烂，朝云策认真施礼道：「娥姬跟孩子可好？」

「告诉你，老子如今成了大宗师，号称天下无敌。」

「好好，娥姬跟孩子无恙，这是我这个冬日里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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