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力量终究是力量，要吃人的

云策攻打贵人营地，不是为了那些快要冻饿而死的鬼方人，他不过是想看一下已经濒临绝境的鬼方人到底还会不会反抗。

前期，那些鬼方人的胆怯云策是能理解的，所以，他需要奋勇前进，让站在远处围观的鬼方人的胆子可以大一点，跟进自己。

击杀盾兵之後，再接连诛杀了两个百人将之後，云策总算是得以窥见鬼方贵族人，在如此寒冷的夜晚里的生活。

贵族，或者说贵人这种东西，不论在什麽种族里，什麽阵营里，什麽样的环境里，他们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一个是剥削，另一个就是享受，这就是贵族，贵人们的日常。

在外边，云策点一个柴火堆，都会引无数人围拢过来，在这里，就在这道木寨後边，点燃着上百道炭火，没错，是炭火，木炭火，且密密匝匝的，几乎一个帐篷就能分到两个炭火，一个安置在火盆里，放在帐篷里，一个就在野外露天燃烧。

至此，云策终於明白，不允许外边的穷鬼们多烧一些石炭火，就是在给木寨里的贵人们留下足够多的额度，保证他们可以多点火，保证他们可以暖暖和和的度过这个寒夜。

帐篷外的木炭上，同样挂着黑铁吊锅，吊锅里传来羊肉的味道，也有的炭火上悬挂着一只被串起来的羊，炭火亲吻着羊皮，羊肉，肉色早就金黄，更难得的是，还有一滴滴的油脂从肥美的羊肉上滴落，让暗红色的炭火不时的燃起一朵火苗。

这样的食物，放在平日里算不得什麽，放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时间上，毫无疑问，绝对是豪奢的。

云策将沾满血肉的狼牙棒丢在一边，取下炭火上的黑铁吊锅，赤手从滚烫的吊锅里捞出一大块羊肉，就开始大嚼。

不等煮羊肉下肚子，他又从那只烤羊上撕扯下一大块最肥美的部分，又张嘴咬了下去，滚烫的油脂从他嘴角滑落，跌落在乾燥寒冷的土地上。

也不知道是谁，在云策背後呐喊一声，大地就开始轰隆隆的作响，云策回头看去，只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就从破败的寨门处挤进来，聪明些的从地上捡起云策故意留下的武器，张牙舞爪的扑向那些他们平日里不敢正眼看一下的贵人。

贵人们畏惧所向无敌的云策，却不害怕人数奇多的鬼方穷鬼，当贵人们发现云策仅仅占据了一个汤锅，一只烤羊就不再对他们发起攻击了，残留下的贵族武士们就纷纷拿起已经丢掉的武器，毫无畏惧的杀向那些穷鬼。

云策不理会已经厮杀在一起的鬼方人，自顾自的喝着羊汤，吃着烤肉，就像一个完全沉浸在美食中的食客，此刻根本就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

整个营寨里挤满了人，早就不见踪影的营寨大门还有无数的的人往里面挤，只有云策周边一丈之地，是空荡荡的。

云策从众人脚下扯出来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骨头应该是踩断了不少，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当云策把半碗温热的羊汤灌进小女孩满是血渍的嘴里，她似乎一下子就活过来了，张嘴咬住

陶碗，狼一样的吸吮陶碗里的羊汤。

等半碗羊汤喝完，小女孩的脑袋就耷拉下来了，云策把她安置在炭火边上，只是被她咬住的那个陶碗，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依旧被死死的咬着，拿不下来。

云策站起身，发现营寨里最拥挤的地方，就是有食物的地方，那里的人已经挤成了一个大疙瘩。

云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就主动离开了营寨，他的脚才离开炭火堆，就有一大群人冲了上去，一只破碎的陶碗从人群里滚出来，落在云策脚下。

他本来想回去的，考虑到那个小女孩应该被人踩踏成了一滩血水，就没有回头，径直朝营地外边走了过去。

沈廷玉白衣如雪，如果不看那张僵硬如同死屍一般的脸，站在满月下看起来就跟神仙一样。

云策走到距离他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问道：「你们让族人离开家，向大汉迁徙的时候，就没有给他们准备食物吗？」

沈廷玉叹口气道：「准备了，只是行军速度远比我们预料的慢，再加上突降极寒跟大风，他们就被困在这里了。」

云策道：「我看那座木寨里的人的食物挺充足的，他们还带着不少的牲畜跟马————」

沈廷玉打断云策的话。

「大家都富足的时候，人人都是善良的，越是处於困境，人们就越是无情，自私，刘长安，我以为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云策点点头道：「你既然啥都知道，为何在做事之前不多考虑一下呢，不管怎麽说，你也是鬼方人不是吗？」

沈廷玉那张僵硬的脸剧烈的抽搐一下道：「大雪崩言：数以亿万的人的迁徙，不管我们如何准备，永远也准备不足，不如现在就做。」

云策嘿然一笑，堆沈廷玉道：「今晚，这些人中间有一部分人能吃饱了，可是呢，还有更多的人在饿肚子，他们的刀锋马上会对准那些抢到粮食的人，等他们从今晚的强者手中抢到粮食，其余的继续饿肚子的人又会把刀锋对准明天的获胜者。

以此类推，不出十天，这座营地里的人口就会减少八成，应该有两成的人可以继续活下去。

沈廷玉，你身为牧羊人，可会感到心痛？」

沈廷玉摇摇头：「鬼方举族南下，安定後，能有一成人得活，就是我鬼方的胜利。」

云策叹息一声道：「鬼方人跟祖地那边的一群人真的很像啊。」

沈廷玉笑道：「倭国人是吗？」

云策愣了一下道：「你知道倭国？」

沈廷玉朝云策拱手道：「令夫人卖出的祖地史书，鬼方人有幸获得三份。」

云策还礼道：「就此别过把，鬼方人如今的场面，真的让我失去了所有的杀戮之心，其实也不用我自己出手，你们自己就会把自己搞死无数。

警告你一下，你们离开了清水高原，黑魔鬼说不得会迅速占领你们的地盘，杀戮你们还没有离开的族人。

就算你们自己不把自己人当人

看，多少遮掩一下呀，不要让清水河被来自上游的屍体给堵塞住。」

沈廷玉看着云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他就站在营地旁边的高出，亲眼看着营地里出现的一场又一场的惨烈厮杀，他没有出声喝止，也没有出手干预，就这麽站在高处看着，看着营地里的人越来越少。

曹锟在山谷里足足坚守了六天，等山谷里的温度提升到零下三十度的时候，他就带着残存的大军回到了龙尾关。

他甚至没有在龙尾关里过夜，让曹领统带大军固守长城防线，他自己乘坐信天游第一时间赶回了东州的龙神殿。

东州的社火只剩下一豆星火，曹锟在祭司的陪同下在虚弱的社火旁边守候了足足三个小时後，才对祭司道：「社火为何虚弱至此？」

祭司道：「祖火召唤，用力过度，又要平息东州大地，所以虚弱。」

曹锟道：「东州已经没有大汉百姓需要庇护了，请社火放弃对东州的庇护。」

祭司道：「东州社火一旦放弃庇佑万民，海州，泰州的社火绝对难以支撑，在这种状况下，那两州的社火也会放弃庇护两州之地。」

曹锟看一看阳光普照的大地，轻声道：「放弃吧，不管我们这里的损失有多大，鬼方人那边都会十倍百倍的损失————」

或许是曹锟的话说的过於好听了，也或者是东州社火确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等曹锟离开龙神殿的时候，外边已经开始落雪，至於，龙神殿里的社火，则看起来活泼了很多。

漫步在旷野中的云策，猛地停下脚步，抬起手，一片鹅毛大雪就落在他的掌心上，这片雪花非常的完整，与祖地六芒星状的雪花不同，它真的很像是一片鹅毛，精美的让人不忍破坏。

也就是一瞬间，茫茫的荒野就被这种巨大的鹅毛大雪给覆盖了一层，云策走了不足十里地，地上的雪已经厚达半尺。

原本只在高空中怒号的狂风，正在急速的下降，再走了十里地，鹅毛大雪就被降落到地上的罡风给扯碎成了一粒粒冰粒子，打在他的脸上噗噗作响。

「狗日的曹锟终於开始跟沈廷玉一样不当人了啊。」

话语才离开嘴唇，就被风给吹散了。

云策不冷，还是习惯性的拉扯一下身上的披风遮盖住了脸，就顶着狂风一步步的向金锁关进发。

还以为，狂风，暴雪已经是长城以北最糟糕的气候了，等云策快要回到金锁关的时候，就发现头顶厚重的乌云，再一次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从漏洞里，云策能看到漫天的星斗。

他忍不住呻吟一声道：「还来？」

随着他加快的脚步，天空中的雪花开始急剧的旋转起来，也就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一道旋转的雪龙就从迅速的在高空生成，一道飘忽不定的尾巴正在迅速的向地面下沉。

就在云策回到金锁关峡谷的时候，就感觉脚下的大地陡然震动一下，跟上一次一样，周边的气温在剧烈的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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