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帝心似海

陈芝儿带来的关于“黑油”与“无生令”可能存在某种微弱同源性的发现，以及“轻油”展现出的巨大潜力，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本就微妙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厉欣怡的眼神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陛下！芝儿的发现足以证明此物关乎国运！绝非寻常燃料可比！其与‘无生令’的关联，更可能牵扯到更高层次的力量奥秘！我们必须倾尽全力，抢先罗刹一步，掌控此物！北疆罗刹的异常勘探，定与此有关，臣妾请旨，加派人手，深入北海及西伯利亚，探寻矿源，并设法获取罗刹提炼技术！”

她的提议大胆而激进，充满了开拓者的魄力，也带着巨大的风险。深入罗刹势力范围，无异于虎口夺食。

朕尚未开口，方才离去的唐若雪去而复返，显然她在殿外听到了部分对话。她面色沉静，步履从容地走进来，向朕行礼后，才看向厉欣怡，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

“欣怡妹妹求进之心，可以理解。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亦在稳与序。芝儿所发现之关联，尚属推测，其利弊未明，岂能因一丝可能便倾举国之力，行险一搏？深入敌境，若事机不密，恐非但不能得利，反会授人以柄，引发大战，届时陛下圣体未愈，国本动摇，我等岂非成了千古罪人？”

她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厉欣怡燃起的烈火之上。“当下之要，在于稳固陛下龙体，安定国内民心，整饬武备，徐图恢复。待陛下康健，国力充盈，再议开拓，方是万全之策。”

一个要抓住机遇，不惜冒险；一个要稳固根基，避免动荡。

陈芝儿夹在中间，看着两位姐姐截然不同的态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道：“我我会继续研究，把好处和坏处都弄清楚”

朕靠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跳跃的光影映在她们神色各异的脸上。

良久，朕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

“厉妃。”

“臣妾在。”厉欣怡收敛了些许锐气，躬身应道。

“着你麾下得力之人，以商队名义，于北海及漠北边缘，谨慎查探‘黑油’矿脉迹象及罗刹人活动轨迹。一应行动，需绝对隐秘，不得与罗刹发生直接冲突，以收集情报为主。所需资金，由内帑拨付，不走户部。”朕给了她一个有限度的许可，既满足了她的部分诉求，又将风险控制在最低。

厉欣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领旨：“臣妾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唐妃。”

“臣妾在。”唐若雪微微躬身。

“宫廷内部清查，由你全权负责，务必肃清馀毒，稳固根本。另，传朕口谕给杨宗毅，北疆以守为主，严密监控罗刹动向，尤其注意其非军事人员之活动，若有异常，即刻密报。可酌情派遣少量精通勘探、伪装之精锐，伪装成猎户或商人，于我方境内，反向侦查罗刹勘探之局域，查明其意图。”朕同样给了她明确的任务，并将北疆的军事侦查权交予她协调，这是一种平衡，也是对她稳重性格的信任。

唐若雪神色一凛，也躬敬应下：“臣妾领旨。”

最后，朕看向陈芝儿：“芝儿。”

“陛下！”陈芝儿立刻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朕。

“格物院之研究，乃重中之重。‘无生令’之秘，‘黑油’之用，皆系于你身。朕准你调用一切所需资源，太医院、工部、乃至钦天监，皆需全力配合。朕要的，不仅是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朕给予了陈芝儿最大的支持，她的研究成果，将是未来决策的关键依据。

“是！陛下！芝儿一定全力以赴！”陈芝儿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使命感。

三条指令，分别映射了三人的特点和诉求，既推动了事务，又相互制衡，将可能的冲突暂时引导向了不同的渠道。

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挥手：“都去忙吧。朕乏了。”

“臣妾告退。”

“臣妾告退。”

“芝儿告退。”

三人依次退出养心殿。

殿内重归寂静。朕能感觉到，方才一番思虑和决断，又消耗了不少刚刚积蓄起来的精神。身体的虚弱，让朕不得不更多地运用权术来驾驭局面。

朕拿起那枚依旧沉寂的“无生令”，感受着其内那微弱却持续的暖流。芝儿发现的“同源性”让朕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猜测，或许，恢复力量的关键，并不仅仅在于休养，更在于解开这令牌，以及其背后那所谓“世界之源”的秘密。

厉欣怡的激进，唐若雪的持重，都有其道理。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无论是盲目进取还是固步自封，都可能带来毁灭。大夏需要的，是一条在稳固中寻求突破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如何走，取决于朕能否尽快恢复力量，取决于芝儿的研究能否取得关键突破，也取决于那潜伏在暗处的“圣种”和罗刹国的下一步动作，会何时爆发。

帝心似海，需纳百川，亦需暗藏旋涡。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