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窝棚夜话

这山里，盯着你们的眼睛，多着呢。”

老头这句话，像一阵阴风，吹得我后脖颈发凉。火堆的光在棚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真的有无数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紧张地看向棚子外面。夜色浓重，除了风声和偶尔的虫鸣，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但这种未知的恐惧，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

“老丈……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老头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些，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古井无波的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衙门的人，为什么偏偏在那声鸟叫后就撤了？你就没想想？”

我当然想了，可想不明白啊！“是因为……情况有变？”

“变在哪？”老头反问，“是因为发现了更重要的目标？还是……接到了不许动你们的命令？”

不许动我们的命令？这怎么可能！张麻子他们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老头看着我一脸不信的样子，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娃子，你还嫩。衙门里的水，深着呢。有人想让你死，就有人想让你活。有时候，想让你活的人，未必是替你着想，可能只是……你活着，对他们更有用。”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抓住了一点关键：“您是说……衙门里，有人……不想抓我？”

“不是不想抓，是暂时不能抓，或者……不想让你被张麻子那样的人抓住。”老头慢悠悠地说，“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东西？或者……知道点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我心里猛地一紧！东西？那张地图？匕首？还是……何先生可能留给我的什么暗示？不该知道的事？河工贪墨？

我警惕地看着老头，没有回答。

老头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那个给你地图，引你来‘青石’的人，你以为他真是好心？他可能只是想借你的手，把水搅浑，或者……把你当成鱼饵，钓出更大的鱼。”

老头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许多疑惑的锁。为什么我能轻易从衙门跑出来？为什么张麻子追到河边又莫名其妙撤了？如果老头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背后，确实有一股我看不见的力量在操控。

那这股力量是谁？是敌是友？目的是什么？

“老丈，”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坦诚，“不瞒您说，我确实什么信物都没有。给我地图的人，只告诉我来‘青石’可能有一条生路。您说的‘青鱼’，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我现在就是一头雾水，只求能活命。”

老头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跳动的火焰。棚子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狗娃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老头才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看来你也是个棋子，身不由己。老汉我嘛，就是个看山的，偶尔帮人递个消息，混口饭吃。既然你不是‘青鱼’的人，那咱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这话的意思，是要赶我们走？

我心里一急：“老丈！那我们……”

老头摆摆手，打断我：“明天天亮，你们就走吧。往南，别再回头。至于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记住，谁都别信，包括……给你地图的人。”

后半夜，我根本睡不着。老头的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谁是下棋的人？谁是鱼饵？谁是鱼？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棚子外面又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交谈声，但听不清说什么。其中一个声音，有点耳熟……

我猛地惊醒，屏息细听，外面却只有风声。

是幻觉？还是……那些“眼睛”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