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战前谋划

双方都高估了黄巾军的战斗力，也同样低估了他们裹挟民众所带来的混乱与臃肿。

在何曼自己的大营里，他等了一天，什么都没等到，等了个寂寞。

他烦躁地在营帐内踱步，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因他的怒火而微微发烫。

他预想中，梁王国的辎重队会像一群肥羊一样慢悠悠地撞上来，但除了自己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的零星消息，前方一片死寂。

这种平静，比喧嚣更让他心慌。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闯入陷阱的野兽，看不见猎人的陷阱在哪里，却能闻到那致命的危险气息。

他不知道，黄忠的骑兵早已像一把无形的梳子，将方圆数十里梳理得干干净净，他的探子，早已成了荒野里的枯骨。

何曼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

他更不知道的是，他所谓的“大军”，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方式，变得更加庞大，也更加脆弱。

黄巾军一路攻城略地，但从不占据，他们的核心战术就是一个字——“裹挟”。

扶沟和圉县两城的数万居民，无论愿意与否，都被用刀枪驱赶着，汇入了这支黄色的洪流。

于是，原本的三万精锐，瞬间膨胀成了一个超过十万人的庞然大物。

这十万多人，如同蚂蝗过境，寸草不生。

他们拖家带口，带着锅碗瓢盆，一路慢吞吞地向着襄邑蠕动。

队伍拉出了数十里长，青壮被驱赶着走在前面，充当炮灰，而大量的老弱妇孺则像沉重的尾巴，拖慢了整个队伍的速度，也消耗着本就有限的粮食。

何曼看着这支臃肿不堪的队伍，心中充满了矛盾，既为人多势众而自得，又为行动迟缓而狂躁。

刘弥大军和黄忠的骑兵，从未放松过警惕。

他们派出的哨兵和探子，如同蛛网般撒向了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将情报送回中军大帐。

第三天下午，一名探马浑身是血地冲回营地，滚落在地，声音嘶哑地汇报：“报——！主公！

黄巾贼寇……不，是乱民！

约有十万之众，正乱糟糟地向襄邑而来！

其中……其中青壮年约有三万，其他……其他都是老弱妇孺！”

这个消息，让整个中军大帐瞬间陷入了死寂。

一万五千人对阵十万，哪怕对方大部分是老弱，这个数字也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窒息。

乐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心沁出了冷汗；典韦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喃喃道：“他娘的，哪来这么多人？”

刘弥立刻召集黄忠、荀彧、乐进、辛毗、吴懿、典韦等人，商议作战计划。

帐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每个人都在快速地思考着，都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心跳声。

“十万之众……虽是乌合，但人多势众，若一味硬撼，我军必受重创。”

黄忠首先开口，他的眉头紧锁，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他深知兵法，但也更清楚战场的残酷。

他心中暗忖：主公虽然用兵如神，但毕竟年轻，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会不会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硬碰硬，乃下策。”

荀彧接话，他的眼神依旧清明，仿佛已经看穿了迷雾，心中早已有了定计。

他看着众人惶然的神色，知道必须由自己来稳住军心。

“贼寇之患，不在于其战，而在于其乱。其势大，在于裹挟民众，人心惶惶；其力弱，在于军心不齐，指挥混乱。我等之要务，非是斩杀多少贼寇，而是要打散其势，分化其众！”

一番激烈的讨论后，荀彧站起身，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线路，提出了一个大胆而精密的计划：“臣提议，大军分两部，南北合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地图上。

“请汉升将军与文长将军，率五千精锐骑兵，由北向南，直插其阵型中后部，专攻其老弱妇孺所在之处，不必恋战，只需制造混乱，使其自乱阵脚！”

荀彧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看向吴懿，吴懿立刻会意，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的光芒，这是他向主公和众人证明自己的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文谦将军与典韦将军，率五千步骑混编部队，由南向北，猛攻其前锋青壮！

此处是何曼的精锐所在，必须以雷霆之势将其击溃，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荀彧看向乐进和典韦。

乐进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块最硬的骨头，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兴奋，越是艰难的任务，越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而典韦则早已按捺不住，他想的很简单，哪里敌人多，就往哪里冲，保护家乡，杀光贼寇！

“而主公您，”

“您亲率剩余步军与后勤辎重，从襄邑东门入城。此战规模巨大，主公乃全军之魂，必须居中统筹，调度全局，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暗藏玄机。

一万五千人打十万黄巾流民，这么大的战役，众人都是第一次参与指挥，谁心里都没底。

将世子刘弥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城中，既能让他“居中统筹”，又能保护他的安全，这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方案。

否则，万一主公在冲锋陷阵时出了意外，整个梁国都将天翻地覆。

辛毗和黄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与担忧。

刘弥何尝不明白众人的心思。

他看着地图上荀彧划出的线路，心中迅速推演着整个计划。

他感到一丝好笑，也有一丝温暖。

这些下属，既想打胜仗，又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

他不能戳破这份善意，但也不能真的躲在城里。

“好！就按文若之计行事！”

刘弥一拍桌子，声音果决，“我军的目标，不是击溃，是全歼！尽可能烧毁他们的营帐和粮草，让他们彻底失去再战的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战，要尽可能地将流民向西驱赶。我的最终目的，是要将这股祸水，引向长社！”

众人闻言，无不心中一凛。

将十万乱民赶向长社，那皇甫嵩岂不是又要遭殃？

刘弥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冷笑道：“诸位放心，长社如今有皇甫嵩大军驻守，足以应对。

我要做的，是借皇甫嵩之手，彻底消化掉这股流民。

而我们，则可以趁机收拢青壮，扩充实力，一石二鸟！”

此计一出，满座皆惊。他们这才明白，主公的野心，远不止是保卫梁国。

荀彧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欣赏与敬畏，他知道，自己辅佐的，是一位真正的雄主。

“次日凌晨，寅时五刻，开始进攻！”刘弥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全军以三颗绿色信号弹为号，务必在同一时间，发起总攻！”

夜色渐深，襄邑城外，大战前的宁静，杀机四伏。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紧张、期待，以及对未来的无限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