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散尽家财救苍生

回到叶府，天色已经擦黑。

叶竹邈没有片刻停歇，直接冲进后院的厢房。

那是他这半个月来的“实验室”。

“来人！”

他一声高喊，几个家仆闻声跑了过来。

“把院子里那三大车的箱子，全都搬到府门口的马车上，快！”

家仆们看着院子里那几个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面面相觑。

“郎君这这是要去哪啊？”一个胆子大的家仆颤声问道。

“城外，疫区。”

叶竹邈吐出四个字。

院子里，空气凝固了。

几个家仆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疫区！

那可是十进十死的地方！

“郎君，三思啊！那地方去不得！”

“是啊郎君，朝廷都把那里围起来了，就是让人自生自灭的，您这”

“我不去！给多少钱我都不去！”一个家仆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叶竹邈看着他们，没有半点怒气。

怕死，是人之常情。

“我没让你们跟我一起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只需要把东西搬上马车，送到永安门门口，剩下的事，不用你们管。”

“卸了货，你们就回来，工钱加倍。”

一听不用进疫区，只是送到城门口，几个家仆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害怕，但总算没到要命的地步。

“郎君放心，我们这就办！”

几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往外搬运箱子。

李丽质走到叶竹邈身边，轻声问：“夫君，这些就是你说的药？”

“对。”叶竹邈点头，“三大车，足够几十万人用了。”

“我的计划是，先在长安城外验证药效，只要成功，就立刻上书给你父皇。”

“让他动用八百里加急的官道，把药方和成品，送到大唐所有闹天花的地方去。”

李丽质听着他的计划，心中稍安。

她怕的不是死，是怕他一个人冲动，白白送了性命。

有计划，总比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她看着那些被抬上马车的箱子，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夫君，药能救命，但填不饱肚子。”

“城外那些人，已经断粮好几天了。”

叶竹邈嗯了一声，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了。

“钱，不是问题。”

他说著，转身回到自己房里。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

包袱里，是他从后世带来的两件玻璃制品，一个晶莹剔透的杯子，一个造型别致的花瓶。

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叫琉璃，是比黄金还珍贵的贡品。

他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是这些日子公主府送来的赏赐，还有他自己剩下的一点积蓄。

哗啦一下，他把所有金银细软全都倒进了包袱里。

“走，当铺。”

叶竹邈拉起李丽质的手，前往长安城东市，最大的当铺。

夜已深，当铺早就打了烊。

叶竹邈直接上前，哐哐砸门。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伙计声音。

“有大买卖，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叶竹邈的声音陡然拔高。

伙计骂骂咧咧地开了门，刚想发作，就看见了叶竹邈递过来的一锭银子。

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很快，一个睡眼惺忪，穿着绸缎睡袍的胖掌柜走了出来。

“这位客官，有什么宝贝，值得您三更半夜”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就卡住了。

因为叶竹邈已经将那个玻璃杯，放在了柜台上。

灯光下，那杯子通体透亮，毫无杂质，流光溢彩，简直不似凡物。

胖掌柜的睡意瞬间消失，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哆哆嗦嗦地捧起杯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喃喃自语：“神物真是神物啊”

“开个价吧。”叶竹邈懒得跟他废话。

“这这”掌柜的搓着手，一脸为难又贪婪，“客官，此等宝物，小店小店最多出五千金！”

叶竹邈没说话，又从包袱里拿出了那个玻璃花瓶。

如果说杯子是神物，那这个花瓶，就是仙器。

掌柜的呼吸都停了。

“一万金。”叶竹邈直接报价，“外加我这里所有的金银，只有一个要求。”

“客官您说！别说一个，十个都成！”掌柜的哈著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所有钱，立刻给我换成粮食和御寒的衣物。”

叶竹邈一字一句道。

“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天亮之前，我要在永安门门口看到东西。”

掌柜的拿着算盘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贪婪和谄媚，慢慢凝固，变成了一种错愕。

“客客官，您要这么多粮食衣物做什么？”

“救人。”

“救救谁？”

“城外，那几十万等死的人。”

掌柜的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叶竹邈，又看了看柜台上那两件足以传世的琉璃宝物，再看看那个装满了金银的包袱。

散尽家财？

就为了救城外那些必死的流民？

这人是疯子吗？

可看着叶竹邈那张平静的脸，他又觉得，这人不是疯子。

这人，是认真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掌柜的心中翻涌。

他在这东市开当铺几十年，见过太多为了一文钱打得头破血流的人，也见过太多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的人。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贪婪的嘴脸，有些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叶竹幕深深一揖。

“客官高义！”

他直起身，脸上再无半点市侩。

“这两件宝物，小店按一万金收了！您这些金银，我也不抽成了！”

“另外！”

他转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捧出一百两黄澄澄的金子，重重地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也算我一份！”

“粮食和衣物，您放心，天亮之前，我就是把整个东市的粮铺都搬空，也一定给您送到！”

掌柜的说完，才想起一件事。

“还未请教客官高姓大名，小人也好记个账，知道这泼天的功德，是哪位善人做的。”

叶竹邈已经拉着李丽质转身准备离开。

他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话。

“万年县，叶竹邈。”

掌柜的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叨了一遍。

叶竹邈？

叶竹邈！

他猛地想了起来！

本届恩科的状元郎！

写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那个叶竹邈！

那个拒了魏征举荐，不入朝堂的叶竹邈！

原来是他！

掌柜的望着叶竹邈和李丽质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两道身影，在夜色里，竟有些刺眼。

他再次躬下身子，这一次，拜得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