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泪若成幽情更催

正陷入无尽恐慌，极力抵抗的我，对外部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感知，当然也成了一个杵在战场最前沿的，孤立无援又毫无抵抗力的卒子。

外边的世界不过须臾间，又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湘水老龙王当然看到了疾驰而来的那两粒圆珠，这世间，至少我们这边，知道燕幽泪恐怖的，只有我和杨智。可惜杨智尚未痊愈，留在了西山，而我此刻形同废人，完全无法对湘水龙王发出预警。

湘水老龙王见到燕幽本体已殁，只余两道残存的攻击，虽然有所戒备，但远远没有达到如临大敌的状态。

龙族与赵高的战场方向，传来了帝诰老龙的警告，“老东西，小心！”

这句警告，算是把湘水老龙给敲醒了。之前他已经甩出了四五件防御类法宝，在帝诰的警示传来时，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祭出了他的压箱底。

逆龙鳞

相传龙有逆鳞，是龙族身上，最最不能碰的东西，触之将招来龙的疯狂报复。没有其它种族见过龙鳞，无论大龙小龙甚至龙崽子，都曾经有屠龙者斩杀过，但在龙的遗体上，却都会缺失一小块鳞片，都是在龙首之下颈部的位置。这是龙族的禁忌也是其最大的秘密，哪怕跟龙族关系极好的人，也不会去打听这个。

这个鳞片，也是分辨真龙与化龙的最佳方法，象小蛟和锦绣这样从蛟龙和鲤鱼进阶为龙，他们的本体上就没有这片龙鳞。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个例外，那就是宓族初代圣女宓瑶儿了。姥姥的一生，除了与铁雷、诸葛之间那说不清的情愫，她与帝诰龙王的关系也是个谜，没有人知道帝诰为什么会藏在姥姥的养魂瓶内。

记得有一个夜晚，锦绣因为没有龙鳞而自怨自艾，姥姥实在心疼，就安慰她道，“其实那东西没啥了不起的，不过决定了每一条龙个体的修行方向罢了。“

锦绣再追问时，姥姥就只是笑着抚摸锦绣的脸蛋，不再多说了。

那么……湘水龙王的龙鳞，是怎么影响他的修行方向呢？

燕幽泪继续突进，遇到了湘水老龙的第一道法宝，龟甲。那是湘水老龙在东海游历时捡到的一只万年老龟的遗壳，花了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历时多少岁月，才凝练成一副铠甲。那是老龙王化形后最喜爱的盔甲，伴随着老龙多年，不晓得帮老龙挡下了多少伤害。可是……毕竟还是老了，尤其是在燕幽泪前。

天若有情天亦老，泪若成幽情更催

就在那白驹过隙的一瞬，龟甲迸出几道裂纹，随即碎开，更是迅速零落成了一片尘雾。万年积淀，数百年锤炼，只是一瞬，便又尘归尘，土归土了。湘水老龙王几乎吐出一口血，然而，还未结束，燕幽泪似乎根本没受到影响，穿过尘雾，再迎上了老龙的第二道防线。

冰晶盾、麓山印、空鸣旋，湘水老龙各类防御性的法宝一件接一件，冰晶盾之硬、麓山印之厚、空明旋之卸力，一件一件地在燕幽泪前或崩，或穿，或无功。终于，来到了最后的时刻，两滴燕幽泪似乎也慎重了许多，并未直接去冲撞，而是化作星盘上的流星一般，绕着逆龙鳞飞快的旋转。因为速度太快，燕幽泪的残影叠加，如同在逆龙鳞四周，画出了一个圆球。而球此刻在逐渐缩小，越来越向逆龙鳞压迫过去。

湘水老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畏惧之色，修为等级压制，固然燕幽夫人本体已经陨落，但其临终前放出的这两个恶魔之泪，对于还未跨入神圣境的湘水老龙，还是强得可怕。

现在退还来得及，拼着重伤甚至掉落境界，强行收回逆龙鳞，还有机会。可是……身后就是小蛟所在的虚空，老龙艰难地转头看了那一眼，虚空正在越来越具象化，已经能清楚地看到那个星盘了，里边上下翻飞的星辰……有多少颗了？

老龙觉得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花，逆龙鳞离体，且正在被恶魔之泪不断侵蚀，老龙能感受到自身生机的快速消散。

听说人死前，一生中好多好多回忆都会记上心头，从出生那一刻到生命终结前的这一刻。原来，不止是人啊，龙亦是如此。从龙蛋中破壳而出，在湘水中跟随父兄欢畅地嬉戏，遇上自己的佳偶，再遭变故，颓废中又碰上了贺苍羯这个混蛋，一人一龙携手四海游历，劈荆斩棘……最后定格在了小蛟那狡黠又可爱的笑脸。

龙死后逆鳞会伴随龙魂而去，若是……龙还没死逆鳞却没了，会是怎样呢？

老龙愣了一下，自嘲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还真他娘的没研究过。

要不，老子就来当第一个没有逆鳞的真龙吧，要死卵朝天，没死天都是老子的……

老龙下定决心，看着那两滴妖艳的泪，心想：那个婆娘长得还不错，要是老子不幸翘辫子了，到了阴曹地府非得把她抓来当小妾！嘿嘿……满脑子污秽的老龙嘴角不禁淌下一串龙涎，随后……徐徐地发出一声空寂，低沉的龙吟：

逆龙鳞，裂！

若干年后，三小只、姥姥和帝诰龙王坐着姥姥庙的星空下烤火。

“姥姥，湘水爷爷去哪了？”，小蛟有些不甘地问姥姥，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姥姥好多次了，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

“傻孩子，姥姥哪里知道啊？”

“没有逆鳞的龙……那不就跟我们一样么？”，锦绣突发奇想。

帝诰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看锦绣，又看了看姥姥，欲言又止。

姥姥也呆了一呆，旋即又神色如常，用她的拐杖拨弄了一下篝火。

“你是说，湘水爷爷会投胎成蛟龙？”

“多半是一尾鲤鱼。”

“少来啦，肯定是选蛟龙啊，鲤鱼能越过龙门的概率太低了。”

“未必，说不定投胎选蛟龙成功可能更低，万一变成一条泥鳅呢。”

瞬间，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一直不吭声的秋哥。秋哥猝不及防，尴尬地哼哼了一句，“我又不知道我前世是啥，别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