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白云苍狗世事幻，几人离别几人还

沿着荔枝道北上，越接近梁城，气氛就越凝重，关卡越来越多，各沿途部队的逐渐汇聚，我们身后已经是一支声势浩大的军团了。

白莫云早就先一步离开西山军，前往征西军驻地，那是在梁城以北，凤凰山脚下的征西大营。而西山军的常规部队此刻也在几个老熟人的率领下，有条不紊地开进，远远地看到了曾涵的影子，他却似乎有些不敢面对我的样子，一路策马就带着他的鹰扬众将朝前飞奔。老头子如今也独挑重担，带着一支近五千人的新编狼胄营，居然是全员重骑兵，有序地越过我们的马车。最后跟上来的是郭田鸡这个扑街仔的神行营，跟他的风格一样，七零八落，各式各样的奇装异服，都是些僧儒释道的法士。田鸡倒是陪着我走了小半个时辰，我问他：“你那几个手下呢？怎么没见到。尤其是你这么怕死的，居然不把鸡仔和你那两个肉盾带身边？”

郭田鸡眼神暗淡了一下，“追击刘魍时，被那鬼佬杀了个回马枪，肥仔为了救我，挡了那个天杀的刘魍一击。他的那个细佬，非要送肥仔遗体回老家……现在老子就是裸奔了。鸡仔早就到前边去了，对了，他也摸到真神的边了，搞不好这战以后就独当一面，单飞啦！”

我沉默无语，一场大战下来，有人离开，有人高升，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我能体会田鸡的复杂心情。

“好啦，老子不陪你了。梁城一战，唔知谁能活下来。如果我死咗，你记得送我返清远老家。列个，系我屋企地址……”，田鸡临走前哀怨地给我交待后事。

“滚！乌鸦嘴！”，我恶狠狠地冲他咆哮！

第二日午后，我们一行人也抵达了梁城正西的西山军大帐。此时在大帐四周，西山军近半数人马计3万余人已经安营扎寨。后方的辎重营，源源不断地将粮草、攻城器械陆续运达各营寨。对梁城的围困，最后一个口子已经合拢。胖子离开前，特意推荐了廖青争来接替他，以我对廖青争的了解，认为他绝对能胜任，另外出于对梁丹的不满，就逼着白莫云在离任前给兵部和吏部作了战时特命申请。梁丹也无可奈何，廖青争倒也争气，短短数日就驾轻就熟地上手了。

本次围城，依然是传统的围三阕一，东西北密不透风，唯独南面商水，只留了少量水军，接下来就是各军团之间的统一协调调度了。

近傍晚时，北方老梁那边的传令官就来到了西山军大帐，只留了一个便笺，“戌时，凤凰山中军大帐议事。”

我看了看天色，刚刚入夜，还有一个半时辰。就唤来传令官，命西山军参将以上立刻到大帐集合。

三炷香后，众将都到齐了，我扫视了一眼，除了卓子这个没有军衔的，其它人都到齐了。

“诸位，各部是否都安置好了？有什么困难的，现在提！”

“好，今夜我要去凤凰山中军商议后续作战的协调，估计子时以后才能回来。我没回来之前，西山军的任务就是坚壁清野，严防梁城内叛军在我们这个方向作妖。具体部署如下：老爷子的狼胄营，固守梁城以西小梁山下，保持二级警戒。侯天保的斥候一部散布在小梁山到梁城之间，一级警戒，有异动，烟火为号。郭校尉的神行营部署在小梁山各山头，尤其是荔枝道垭口的两座主峰。”

接到命令的各位，都表示没问题。曾涵的脸色有点难看了……

“曾涵，西山军和征西大营，在梁城西北角，两军结合部有条道可深入凤凰山，交给你了，叛军有一个从这里跑出去，唯你是问。”

“……”，曾涵有点怒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的方向交给他，大军围城，还需要他一个营来守卫这么个犄角旮旯？

我没搭理他，继续作战安排。“杨智，你的蝰蛇，任务最重。一个是配合曾涵，严防凤凰山小道可能反噬我军防线。“

我转头看向曾涵，“你的部队，极有可能是腹背受敌的，凤凰山深处有没有藏着一支部队在必要时冲出来，跟城内叛军里应外合，依我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可不是么，那日被了尘追杀，就发现了凤凰山深处那片山谷，藏个一两万人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尘又是依附在赵高手下，怎么可能不利用这一地形，个中原因只是我不便对曾涵说明罢。

我再回看杨智，“另外一个，就是严防商水下游楚国势力的渗透。“

商水起源自故商国，今大梁之秦岭，蜿蜒曲折两千余里，自楚国境内入长江。故……如果这是一盘大局，楚国不可能不考虑这个路径。

布置任务的同时，我不禁感到一丝悲凉，如果黄虎的水师……我也许还能抽调小沐的部分水鬼来封锁商水……

曾涵虽然对我的猜测半信半疑，但我的补充解释，好歹也算给他一个台阶下了。

余愣子也没出现，我也不便立刻询问猴子，至于书生划给我的那支隶属黄虎水军的强弩部队，带队的那个家伙我之前也从未见过，而且他级别不到也未能参加本次会议。出于对书生天然的忌惮，我暂时也没打算立刻给这支不足2千人的部队安排具体的任务，留着当奇兵吧，攻城时也许能用得上。

就这样，匆匆安排了各部的任务后，众将回去部署，自始至终没见到卓子，我一时也顾不上了，趁着夜色，顶着秦岭刺骨的北风，悄悄地出大营，朝凤凰山脚中军大帐而去。而我心中的阴霾，也越来越重，不单是为了梁城中的大娘二娘思思她们，也为黄虎的事，该如何跟老梁交待，搞得心烦意乱。

策马徐徐而行，时间还够，我需要这北风给我清醒一下脑子，远远地，能看到梁城的轮廓，大娘、二娘，你们可还好？老梁，不知还扛得住不……除了镇守朝歌的老大梁柱和西山军的我，老头子的一家人如今都深陷梁城。我脑子又发热了，双腿一夹，战马开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