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白水复葭萌，百里不同天

好大的阵仗，葭萌关外，200组连弩队分列两旁，关城上刀枪剑戟反射着冷冷的死光。队伍之前，站着一文士，依旧是青衣黑靴，那脖巾的色彩却不似许鹏那般鲜艳，而是淡青里夹杂一抹天蓝，显得更加内敛和沉稳。其身后，两名佩2尺青锋的护卫，在布衣之下却能隐隐看到重甲的痕迹，再后是三个持盾力士。

这是蜀国小队作战的一种标准阵型，唤作“勾栏“，一般用于万军中短距离突进或者后撤，勾栏一般极少单独使用，而是与身后的连弩队配套。事实上，勾栏正如其名一般，很多时候更像一团抛进鱼塘的饵料，勾引大大小小的鱼群聚集，以便后面的连弩队集中射杀。

侯骑司的连弩队，以5人一组，标准配置3把5连射强弩，真正实施攻击的只有一人，两人负责装驽，两人负责持续供应驽箭。这是一个非常消耗体力的，讲究配合的小组，通常全力攻击持续不超过两炷香，但若是全力输出，在这两炷香时间里，一个500人100组的连弩中队，可以倾泻出7万余支驽箭。

当然这些，这种近乎变态的攻击，从未真正发生过，毕竟实战中，哪里有机会在连弩不到30丈的射程内，密密麻麻站满数以万计的活靶子……

这架势，说是迎接，不如说是示威了。我和何轻舟也策马小跑来到我们车队的前方，护着童侍郎和三公子下了马车，行到阵前。

“二位尊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下官蜀侯骑司司曹李宁，恭迎大梁宣恩使！“

这接待规格，在外界看来，应当算是超规格接待了。梁国使团正使是礼部右侍郎，而侯骑司司曹在蜀国官阶序列里，略低于六部尚书，略高于左侍郎，比起右侍郎嘛就要高个半级了。可是，丞相府最高层是清楚本次使团的正主是梁国三公子，故兼顾到保密和对等礼仪原则，这个安排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有劳李司曹了，这过了白水关，一路山川秀美，赏心悦目。早就听闻，巴蜀胜境，这还未进天府，就已经是大开眼界了！“，童侍郎显然更适合跟李司曹这类文质彬彬的官员打交道。

“哈哈，尊使过誉了，今日天色已晚，就委屈使团诸位在这葭萌关歇息一晚，李某已略备薄酒，恰今夜月朗星稀，愿与两位尊使在关城之上，把酒问月，一醉方归。待得明日，过了剑阁，便进入天府平原了。“

“如此，有劳李司曹！“

“来来来，两位大人，请！“

于是一行人马，就在两侧连弩队的护卫之下，悉数进了葭萌关。有些奇怪的是，葭萌关内守军似乎并不多，且远远没有白水关守军那般的紧绷、肃杀的气氛。倒似一个小镇，居然还有百姓在摆摊卖些小吃宵夜，那守军也是三三两两，沽酒称肉，一副岁月静好。都说蜀人得天府庇佑，日子过得安逸，看来也不是夸张之词。

何轻舟在我身边，似乎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所感染了，所有侍卫随从都牵马徐行。何轻舟低声说道：“慕容兄弟，昨晚你们辛苦了。今晚你们就好好休息吧，两位大人的护卫职责，今晚就交给兄弟我了。“

“那敢情好，一会宴席开了后，我就溜出来，尝尝这蜀地的小吃和酒，听说蜀中百姓喜欢用杨梅酿酒，这杨梅在咱梁可是稀罕货，早就馋了。就是，咱带的这大梁制钱没法用，估计这葭萌也没有可以换钱的钱庄。“

“嘿嘿，副使大人早就考虑到啦。我们在南郑就换了不少蜀币，还一直交待我给你一份呢，这一路都没想起来。“，说着，何轻舟从马背的行囊里，翻出一个小布包，丢给我。

别说，这梁亥杰心思还挺细腻的呢，于是谢了老何。大队人马就进了葭萌关官署，童侍郎和梁亥杰旋即就被那李司曹及一众官员拉着，往那城关上的揽月阁去了，何轻舟自然带着几个得力手下，一路跟随而去。我呢就留下来，指挥随行人员与那侯骑司的接待官员，把正副使及众人的住宿歇息安排妥当，然后侯骑司的接待官就招呼大家伙一起去吃晚饭。

我有意到外边逛逛，就没有跟过去，正要转身出了官署上街上走走，就听身后有人招呼：“慕容队长，怎么不去吃饭啊？“

回身一看，是许鹏。好家伙，这葭萌关是外松内紧啊，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呢。

“许校尉啊，方才入关的时候，看那一路边各种小吃，飘香四溢。我这乡下人，山猪吃不了细糠，吃不来那些宴席，就好路边摊这一口！让许校尉见笑了。“

“呀，那慕容兄跟小弟在这块，还是英雄……山猪所见略同嘛，哈哈哈哈！来来，小弟就自荐为慕容兄当个向导，如何？”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有劳许兄弟了！”

于是两人有说有笑地就出了官署，来到街上。

“慕容兄啊，您可别小看咱这葭萌关的这小食一条街，虽说地处偏远，却是蜀北一带着名的‘小天街’，若是夏日，这灯火通明可以亮到子时呢。”

“这个名字好啊，这触手可摘星辰的边关高地，却有这么条烟火地气的，小天街。”

“一来是有驻军，二来梁蜀边贸的客商也都不喜欢白水关那死气沉沉的感觉，都宁愿多赶路，也要在葭萌过夜，加上你看那东边，白龙江绕关而过，下边就有个码头，每天下午渔民就在码头出售渔获，当日新鲜的鱼虾蟹蚌，晚上就在咱们这小天街煎炸烤煮进了咱的肚子。”

“十月山寒重，孤城月水昏……，以前还在想这蜀山蜀道，怎么会有水面。原来是这指这白龙江啊。“

“我知道慕容兄疑惑的是什么，怎么白水和葭萌相聚不到百里，这关城内的氛围怎么相差如此之大。现在慕容兄明白了吧！？“

“葭萌只能扼守陆路，这白龙江却是无险可守……“

“对头，一个米袋子，我这头看得死死的，那头却没有扎口袋，那老子还守个锤子哟！“，许鹏大笑道。”蓝婶子，给我们来份夫妻肺片，李哥，我们就坐你这里哈，担担面，两碗！再来两碗梅子酒“

“要得，要得，等哈子撒！“

“这夫妻肺片里，可没有夫妻哟……“，许鹏突然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