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小涂师爷

田成诸走路的脚步声远远消失。

吴算盘方才恢复了轻篾表情。

他冷哼一声拎起两个手指，翻翻那些纸页，随手弹到地面。

不屑地一摇脑袋，自言自语道：“要不是巡抚大人的命令，我才不会学这些东西呢，成何体统。”

“吴算盘？”

“唉！”

突如其来的声音，叫吴算盘吓了一大跳，他连忙紧缩脑袋差点把嘴巴捂上。

田成诸笑眯眯地，拿出几张纸，并一只笔。

他递给吴算盘，殿下说了：“为了方便你快点掌握数字，令你抄写100遍。抄好之后给我。”

“啊？”吴算盘人都晕了，这蒙童学写字时的行径，叫他大惊失色。

“行吗？”田成诸表情严肃，目光紧紧盯着他。

吴算盘脸上一阵红，他本想要拒绝，但一想到路振飞的命令和王府的月钱，当然了，主要还是王府的月钱。

他红着脸道：“遵命遵命，这就开始抄写。”

田成诸道：“很好，殿下对你很是重视，你好好地抄写一遍，叫殿下开心。”

吴算盘无奈之下，只能是连连点头。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

这回他学聪明了，直到田成诸走了之后，才冷哼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看着门外，所幸这次没有人来。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涂致翀那儿。

涂致翀安排的房间很小，他只能把铺盖放好，连桌子都没有。

涂致翀带了文房四宝，但是没地方放。

他叹气一声，“实乃有辱斯文呐。”

话也才说完，田成诸这回笑眯眯地拿着一张长纸出现了。

涂致翀知道他是福王殿下身边的红人，他道：“田二哥怎地来了？”

田成诸道：“殿下知道你是大才，但是跟着殿下干必须要跟殿下想的一样，做的一样。”

“所以呢，嘿嘿，殿下教我拿了篇文章。”

他说着把文章给涂致翀，道：“殿下叫你把这文章抄写二十遍。”

涂致翀听到之后，早想要翻脸了，但是一想到干完这事之后，路振飞会给他推荐好去处，便只好忍下。

他咽下心里的一口气，拿着文章看着。

一看，吓一身冷汗，“这是什么字？”

朱由崧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名曰《汉奸论》，用的是简体字写的。

虽然在这个世界，朱由崧粗识一些繁体字，但是只是粗识，大体上跟文盲也没两样。

明代的藩王大部分都是文盲，此也不出奇。

繁体字确实是这个时代文明的载体。

朱由崧大概能认识。

但考虑到以后对于全民的扫盲，而且朱由崧觉得自己更加习惯简体字，那还是用简体字比较方便。

涂致翀看那题目，虽然字不认识，但能猜出个大概。

看到下面的文本，大都不认识，但是看形象，也能猜出大概。

但是，这不是他学的字啊。

他将那纸拍到床沿，“田二哥，这文本根本不是我平日所学。”

田成诸道：“我给你念一遍，你最好用纸笔抄好。然后对着逐个字句学习。这是福王的命令，不能有误。”

涂致翀只好是默认的点点头，他拿出文房四宝，放在床上。

研好墨之后，他道：“田二哥开始吧。”

田成诸开始念第一句，就把涂致翀看傻了。

“原来你这文本是横着读的？”

田成诸道：“没错，殿下规定了以后我们府里的文书都要横着写。谁竖着写，就打板子。”

涂致翀摇摇头，脸部微微抽搐，内心道：“福王在儿戏，圣人之书，岂是能改的。”

见他没再说话，田成诸道：“小涂师爷，我们继续吧。后面的时间还紧着呢。”

涂致翀点点头，“二哥开始念吧。”

“顺奸与汉奸，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前一阵子大顺攻破京城，有人大为懊恼，哭天抢地的，好象天都要塌了。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倒是清军攻破京城，这才应该叫人愤慨呢。”

涂致翀把笔放下，他问：“田二哥，这什么意思，可是读错了？”

田成诸笑笑，“小涂师爷，这个我也不懂了。我不是文人，只懂得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你呢。”

田成诸反将一军，把涂致翀弄得更傻。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明代是有极强的君父观念，没有近代意义的民族观念。

大顺攻破北京，逼死崇祯皇帝，就是害死明朝的君父。

杀父之仇不可不报。

甚至于说，清军帮忙打败顺军，甚至能算是帮助明朝报了仇。

所以南明初一开始，还要送给吴三桂十万两银子犒劳呢。

涂致翀也是这种观念，所以他看到开篇就讲君父之仇没什么大不了，整个人都不好了，根本不能接受。

他把笔往砚上一扔，“田二哥，你继续念。”

田成诸早料到他的反应，也没说什么就继续念着。

“在本王看来，那吴三桂剃头发，抛弃伦常礼教、身体发肤，投奔满清那才是罪大恶极。”

涂致翀道：“原来平西伯投了满清，我倒未听过。只是？”

怎么不对劲，越听越气，越听越离奇。

涂致翀把文房四宝收起来。

他道：“田二哥，如果这是殿下的意思，小的告辞，道不同不相为谋。小的才疏学浅，不能为殿下尽忠。”

说完之后，他把铺好的铺盖卷起来。

二话不说，背上就走。

田成诸道：“小涂师爷，你再想想再走。要是有不懂的，就去问殿下。”

涂致翀敬谢，“小的实在是愚钝，学不会，告辞。”

说完之后，他二话不说人狂铺盖就走了，也没去跟朱由崧打个招呼。

等他的身影远远地消失在街巷处。

田成诸把这事告诉给朱由崧。

朱由崧这时正在最大，最亮堂的院里培训童实、胡尽忠、刘二禾。

在朱由崧的示范之下，他们三个人正站着标准的军姿。

田成诸开门进来，凑到朱由崧耳边，报了涂致翀之事。

朱由崧微微皱眉，“小事，不妨。”

朱由崧再笑道：“田二你给三位示范一个怎么齐步走。”

田成诸于是嘴里喊着口号，“一二一。”

在屋里走了好几步。

朱由崧说：“三位看到了，田二走路时，一抬左脚，二抬右腿。”

“一二一，也就是左右左。你们站会军姿之后，就教你们齐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