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秦王教

大雪纷飞，

明日大军就要开拔北上，将士们闻得消息都不太愿意，军中议论纷纷。

攻破了洛阳城，平灭了伪郑，大家想的是论功行赏，是班师还朝，是衣锦还乡。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四，要是在家，这可是一家祭灶的大日子。”

“是啊，还有几天就过年了，现在回关中，还能赶上除夕。为甚还要北上太原，这风大雪急天寒地冻，我等就不是人了吗？”

将士们的怨声传到李世民的耳中，

“将士们思乡心切啊。”李世民想了想，“萧相、封相，我希望打开洛阳府库，将金帛全都分赏给将士们，

洛阳宫的宫人，也都赐给有功将士，还有这河南的土地，也给将士们分赏一些。”

此时长安天子还不知晓已经攻下洛阳，

这洛阳的府库钱帛，甚至是宫人等，无旨意不好擅动。

“若是大家都带着怨气北上，还如何打突厥？甚至半路可能就会有许多将士逃跑，尤其是河南兵。

我会立即向陛下奏明此事，相信陛下也能支持。若是追究责任，我李世民一人来扛。”

有李世民说出这话，中书令萧瑀和封德彝两位宰相，以及宇文士及、窦轨、刘弘基、屈突通等大将们自然也不好反对。

真追究责任，确实也有秦王扛着。

李元吉这个副帅，则是没人问他意见，李世民更无视他。

“末将愿意附署名字上奏。”李逸也跟着表态，他这个东宫官，不站出来先支持，大家支持了他再附和也不显得突出。

“玄龄，你把此次东征将士们的勋簿拿来，照勋簿拟赏赐，要快，不能拖延。”

秦王府记室参军、陕东大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出列，“下官以为，每位东征士卒可先授二十亩田，然后按此次所立之勋，一转再加二十亩。

另外每卒先赏两匹绢，一千钱，每转勋再加两匹绢，一千钱。

其馀军官，各有所差。

如府库仍有馀，可再加赏。”

至于说洛阳宫人，数量也不少，但不可能人人都分的到一个，因此就按功勋来。

“好，就按此法，要快。”

授勋、授散职、授官，这些是后续朝廷吏部、兵部等有司的事，现在这里就得先赏一次。

能赏的也就是钱、绢、田地，还有就是缴获的一些马匹、奴隶、宫人等。

这个任务紧急，房玄龄却不敢推辞。

“下官请立即将此赏赐之法，宣布全军，今晚再赏赐羊酒犒军！”

“可，”李世民大手一挥。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小兵的赏赐数量有限，

但军官尤其是大将们，肯定就得封赏的更多。

诸如李世民麾下的二十五总管，尤其是如秦琼尉迟恭刘弘基罗士信黄君汉王君廓史万宝盛彦师窦琮窦轨屈突通殷开山等这些人，

那得重赏。

当然，李逸军团，这次功劳更大，也得一视同仁。

李逸、李世绩、李大亮、郭孝恪、霍玉、李文相，还有李奉慈、李博义等，这是朝廷大将。

而周法明、田瓒、卢祖尚、时德睿、王要汉、陆隐、张公谨这些归附者，也不能不赏。

“诸总管、将校们，就多赏田地、奴隶。”李世民道。

一道总管级别的，如罗士信、黄君汉、刘弘基、李大亮、李世绩这些人，每人赏田二十顷，各得两千亩。

至于屈突通、窦轨等，级别更高，功劳也更大，那一人三十顷。

秦琼程咬金霍长孙段志玄他们这些玄甲骑总管，虽没单领一道，但战功也大，还有丘行恭、尉迟恭，也是一人二十顷。

其馀次一级的总管，如盛彦师、任瓌、郭孝恪等，一人十顷。

再次一级的，自然就是各地方总管、刺史们了，三五百亩不等。

李逸获赐洛阳周边最好的良田五十顷，又分赏了一些宫人、奴隶、牛马等，齐王元吉也获五十顷。

李逸现在并不缺这些，但他此次东征的位置，立的功勋，他就得这个档次，否则他拿少了，那下面的总管、将领们又怎么拿。

靠皇帝跟窦建德称兄弟换回来的淮安王李神通，甚至也获得三十顷地的赏赐，毕竟曾是朝廷派出山东的最高军政长官。

“以本王的秦王教，给东征有功将士们，把赏赐尽快落实。”

秦王教颁下，

将士们果然都高兴起来，

虽然还要北上让大家心里不痛快，可赏赐到位，那就能让人暂时忘记那些。

打底都有二十亩田、两匹绢一千钱的赏赐，而这次东征，每人最少也有一两转勋，就还能再得田地、绢钱。

而当上头又宣布今晚杀羊，吃羊肉汤吃索饼时，大家更高兴了。

这年头，一般百姓一年到头都未必能吃上一回羊肉汤，白面擀的索饼也没啥机会吃到，更别说痛快吃饱。

府兵不少是中上户单击，可开国之初，不少府兵其实原本家庭也是一般。

到处欢喜一片。

北风呼啸雪花飘飘，可得胜的士兵们在忙着杀羊砍肉揉面煮水了，就连伤兵营里的兵，也得到了格外的特别照顾。

李逸军议过后，把制作火药的配方交给了李世民，其实这些天他制作的时候，早就传授给了李世民派来的幕僚、官兵，

这些都严格保密，

到现在，好多唐军，还真相信军中宣传的，洛阳郭城、宫城的城墙出现坍塌，是天助大唐，地龙翻身呢。

火药这事，是如今唐军最高机密。

虽说这黑火药是最初级的，使用的法子更是粗笨，费力挖地道，修爆破室，搞爆破，爆破一次耗费上千斤火药，一场战斗，得爆几次，几千斤。

这玩意成本真不低，一点不比什么炮车、弩车、弓箭什么的攻城花费小，

但是，毕竟有奇效。

李世民很重视，觉得这是镇国神器，反正之前跟着李逸在硖石堡制作黑火药，还受到李逸指点如何修爆破室的那些人，不论是官是兵，现在都受到特殊对待了，重点保护。

好在李逸地位够高，倒不受限制，否则李逸可不会轻易拿出这玩意来，

他估计那些兵，以后他们的家眷，可能都会被朝廷安置到一个秘密工坊，跟外面隔绝起来，也许很长时间都难有自由。

李逸去见杜如晦。

“找到他了吗？”

“恩，这家伙就在宫城，跟三郎在一起。”杜如晦神情有点复杂。

“他难道挟持了三哥？”

“没有，恰相反，”

“什么意思？”

杜如晦叹声气，告诉李逸，他找到杜淹的时候，他不是王世充的重臣心腹，不再是温国公、吏部尚书，而是王世充的阶下囚，还跟杜楚客关到了一起。

“不至于吧？”

“王世充先前收到检举，有人检举杜淹通唐，王世充派人调查，可又没有明确罪证。不过杜淹却劝说王世充归附大唐，因此被王世充夺职下狱。”

李逸听后，皱眉，“我怎么觉得那个检举杜淹的就是他自己，他这是见伪郑要亡，就来个金蝉脱壳，想改换门庭脱罪吧。”

“我也是这样觉得，本来我已向秦王请令，斩杀杜淹那狗脚奴，可三郎却一意阻拦，说他在狱中，全靠杜淹那狗奴庇护才活下来，尤其是这几月，牢里每天都饿死许多人，

杜淹妻子郭氏变卖自己首饰，黑市换得些麦子，掺着糠麸做饼，一直接济着他，才让他没饿死，还说郭氏自己都饿的皮包骨，却也还接济着大嫂和他妻子，”

杜楚客拦着杜如晦杀杜淹，说要杀杜淹就先杀他，还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毕竟他们都是京兆杜氏丰乡侯府一家人。

杜如晦被杜楚客弄的没法下手。

“我誓必杀杜淹狗奴，可现在这个样子，我没法直接动手，否则以楚客那性子，他真会自尽。”

李逸心想，杜楚客那是关傻了吧，他想陪着死就让他死好了。

但这话不能说，亲不间疏，杜如晦和杜楚客是同父同母亲兄弟，李逸却是杜如晦堂妹夫，是杜淹的亲女婿。

“从长计议吧，”他只能如此说。

不过现在洛阳的局面，他要弄死杜如晦其实也有的是办法，用不着直接杀，毕竟他也还得顾虑杜十娘的感受。

城南，

独孤修德正和几个族中堂兄弟们在烤着一只羊，

一声弦响，一支箭射在旁边廊柱上。

众人摸刀，还以为是郑军残馀。

“箭上有信。”

独孤修德取下箭，拿起上面扎着的帛布，果然有字。

看过后，独孤修德面色极其难看。

“怎么回事，”有个堂弟问。

“你们自己看，王世充那狗奴，有消息居然会被赦免，只是流放蜀地。”

“王世充狗奴，手上沾染我们独孤家无数鲜血，岂能让他逍遥！”

独孤家子弟愤怒道。

此前独孤修德父亲独孤机和独孤武都谋归唐朝，事泄皆被诛，两人在洛阳的妻妾儿女也几乎尽被诛杀。

甚至连独孤武都的儿子师仁才三岁，都被下狱。

独孤家族堂兄弟们一番谋划，便决定杀王世充报仇，尤其是独孤修德，一定要为父报仇。

他们也不顾烤羊了，直接来到王世充关押处。

“我等奉秦王教来传王世充以及其子玄应，前去见秦王。”

守卫也识得这是秦王身边的独孤家子弟，虽都年轻，可一个个都是六七品官职，于是便将他们放进去。

几人来到狱中。

王世充和太子玄应，还有次子玄恕，以及其兄王世恽都关在一起。

“王世充，你可认得我们？”

独孤修德一见王世充便怒喝道。

“你是？”

“我是独孤修德，家父讳机！”说完，独孤修德便拔刀扑了上去，独孤兄弟众人乱刀砍死王世充、王玄应、王玄恕和王世恽四人。

“还有一奴该死。”

“谁？”

“杜淹，就是此狗脚奴此前让王世充杀害我阿耶。”

“杜淹不在此处。”有人道。

“我知道他在哪！”独孤修德提着带血的刀满是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