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大唐欠他们的

队伍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走了不到三十里。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

队伍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路旁有个规模不小的村落。

还没靠近，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李承干勒住青马，眉头皱了起来。

村口的大槐树上挂满了白布条，风一吹，惨白惨白的。

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口薄皮棺材。

几百个村民披麻戴孝，跪在泥地里，哭声震天。

程晚晴骑马凑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回事？这村子遭瘟疫了？”

李承干没说话，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小顺子，拖着那条病腿就往村口走。

程晚晴赶紧提着宣花大斧跟上。

队伍里的辅兵们也都停了下来，伸著脖子往前看。

老邢一瘸一拐地走到最前面，看清村口的阵势后，脸色瞬间煞白。

李承干走到一口棺材前。

棺材没钉盖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套沾著血迹的破旧皮甲和一双穿烂了的草鞋。

衣冠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村长跪在棺材旁边，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老人家。”

李承干蹲下身，拍了拍老村长的肩膀，

“这是怎么了？哪来这么多棺材？”

老村长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一眼李承干身上华贵的明光铠，吓得赶紧磕头。

“军爷，军爷息怒！小老儿不是有意挡大军的路......”

“孤......我没怪你挡路。

李承干把老村长扶起来，

“我就问问，这村里出什么事了？”

老村长抹了一把眼泪，指着地上的十几口棺材。

“造孽啊！半个月前，官府来村里征兵，把村里年轻力壮的后生全带走了，说是去泾州守城。”

“昨天夜里，逃回来的溃兵说，泾州城破了。”

老村长浑身发抖，声音凄厉：

“十万突厥人啊！城里的守军一个都没活下来，全被突厥人砍了脑袋堆成京观。”

“村里这十五个后生，连具尸首都找不到，只能拿他们平时穿的旧衣裳，立个衣冠冢，招招魂。”

说到这，老村长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围的妇孺老幼跟着哭成了一团。

“我苦命的儿啊！你才刚娶了媳妇，怎么就撇下我们走了。”

“爹！我要爹！”

哭声凄惨，听得人头皮发麻。

跟在李承干身后的程晚晴，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从小在国公府长大，虽然听父亲说过战场残酷，但亲眼看到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她转头看向李承干。

李承干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程晚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官道上，那三千辅兵彻底崩溃了。歆捖??榊栈 追罪薪璋結

“泾州真破了？”

“十万人！突厥有十万铁骑！我们这三千人去塞牙缝都不够啊。”

“死定了，这次绝对死定了。我还不想死啊，我家还有八十岁的老娘。”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有人甚至扔掉了手里的破木棍，转身就想往长安城的方向跑。

“站住！”

一声暴喝平地炸响。

老邢拔出腰间的破铁刀，横在路中间，红着眼眶大吼：

“临阵脱逃者，斩！你们想害死全家吗？”

那几个想跑的辅兵瘫倒在地上，捂著脸痛哭流涕。

李承干转过身，看着这群被吓破了胆的士兵。

他没去管那些溃兵，而是转头看向小顺子。

“带钱了吗？”

小顺子愣了一下，赶紧在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爷，这是从长孙大人身上拿的那块极品和田玉，还有几张飞钱，加起来少说值个两千贯。”

李承干一把抓过锦囊。

他走到老村长面前，直接把锦囊塞进了老头怀里。

“老人家，这些钱拿着。”

老村长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军爷，这可使不得！我们不能要军爷的钱。”

“拿着！”

李承干加重了语气，

“这是给战死兄弟们的抚恤。

给家里的孤儿寡母买几亩良田，盖几间瓦房，好好活下去。”

老村长颤巍巍地打开锦囊，看到里面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和厚厚一沓飞钱，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太多了。”

“不多。大唐欠他们的。”

李承干站起身，不再看那些感激涕零的村民。

他拖着病腿，一步一步走回官道。

程晚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异样。

这个在长安城里名声狼藉、行事荒唐的疯太子，似乎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李承干走到队伍最前面，翻身上马。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三千个面如死灰的辅兵。

“都看清楚了吗？”

李承干扬起马鞭，指著村口那十几口薄皮棺材。

“这就是战死的下场！”

“连块骨头都剩不下，只能拿几件破衣服埋在土里，让老婆孩子在家里哭瞎眼睛。”

辅兵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你们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马上也要躺进这种破木头盒子里了？”

李承干冷笑一声，

“孤告诉你们，你们想躺，孤还不让！”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百炼横刀，刀锋直指西北方向。

“孤带你们出来，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

“孤要带你们活着回来！”

“不仅要活着回来，孤还要带你们踩着突厥人的尸体，拿着突厥人的金银财宝，牵着突厥人的战马，风风光光地走进长安城。”

“让那些看不起你们的文官老爷，让那些把你们当炮灰的兵部官僚，全都跪在地上给你们磕头。”

这番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辅兵的心口上。

活着回来？

还能带着战利品风光回城？

老邢抬起头，满是刀疤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殿下！我们这群老弱病残，真能活着回来？”

“孤说话算话。”

李承干收刀入鞘，

“只要你们听指挥，让推车就推车，让挖坑就挖坑。

孤保证，十万突厥人，连你们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十辆装满“大唐雷神”的大车。

“有这玩意儿在，突厥人来多少，孤就给他们送多少口棺材。”

不知是不是李承干的语气太笃定，还是那三十辆神秘的大车给了他们一丝底气。

队伍里的哭声渐渐小了。

虽然还是害怕，但至少没人再提逃跑的事。

“全军听令！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渭水北岸扎营。”

李承干一抖缰绳，青马再次迈开步子。

程晚晴策马追了上来，跟李承干并排走着。

“喂。”

程晚晴压低声音，

“你刚才给那老头的钱，真是从长孙无忌身上顺来的？”

“不然呢？孤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发抚恤。”

李承干翻了个白眼。

程晚晴撇撇嘴：“你就不怕长孙老贼去陛下那里告你一状？”

“他敢去告，孤就敢半夜去砸他家大门。”

李承干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没把长孙无忌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