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整顿东宫

东宫，演武场。

一口直径三尺的大铁锅架在空地中央，底下干柴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的红汤剧烈翻滚，茱萸、花椒混合著黄油的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侯怜儿被五花大绑在离铁锅不到两步远的木桩上，小脸煞白，连嘴唇都在哆嗦。

李承干大马金刀地坐在锅边，手里拿着一双快有半人高的特制竹筷。

他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涮了涮，一口塞进嘴里。

“舒坦。”

李承干哈出一口热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小顺子，羊肉再切薄点，这盘有点塞牙。”

“奴婢遵命。”

小顺子在一旁擦了擦汗，赶紧招呼御厨继续切肉。

演武场边缘，乌泱泱站着四五十号人。

这是东宫所有的属官。

太子詹事、左右庶子、洗马、舍人、主簿，一个不少，全被叫了过来。

这群平时自诩清高的文人墨客，此刻全都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

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说太子疯病又犯了，要在东宫开杀戒生吃活人。

现在这架势，大铁锅烧得咕嘟作响，侯侧妃被绑在旁边，谁看了不腿软？

有几个胆小的，闻著那股刺鼻的辛辣味，再看看锅里翻滚的红汤，已经吓得尿意上涌了。

李承干连吃了三盘羊肉，终于放下筷子。

他拿丝帕擦了擦嘴，转头看向那群战战兢兢的属官。

“都愣著干嘛？站那么远，怕孤吃了你们啊？”

李承干招招手，

“过来，围着锅站好。”

没人敢动。

“金吾卫！”

李承干拔高了音量。

两排全副武装的金吾卫立刻拔出腰刀。

属官们吓得一哆嗦，赶紧小跑着凑到铁锅跟前，围成了一圈。

热浪扑面而来，辣味直冲鼻腔，好几个人没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今天叫你们来，不为别的。”

李承干靠在椅背上，剔著牙，

“孤这几天在东宫待着，发现一个大问题。”

他指了指这群人：

“东宫养了你们几百号人，天天除了喝茶遛鸟，就是琢磨怎么给孤上眼药，写折子骂孤。二巴看书徃 醉歆蟑結哽鑫筷

孤花钱养你们，就是为了找骂？”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这摊子事，太乱，太杂，效率太低。

从今天起，东宫实行全面改革。”

李承干打了个响指。小顺子立刻捧著一摞纸走上前，给每个属官发了一份。

“都看看吧。”

太子詹事府丞于志宁接过纸，低头一瞅。

《东宫绩效考核与优化管理办法（试行）》。

这标题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看不懂。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于志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在东宫混了七八年，靠着资历熬到了府丞的位置，平时油水没少捞，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这纸上写的“精简机构”，摆明了是要砸他的饭碗。

“殿下。”

于志宁仗着自己是长孙无忌举荐上来的人，大著胆子往前迈了一步，

“这上面写的‘裁撤冗员’是何意？

东宫的编制，乃是朝廷定下的规矩，是太上皇当年亲自过问的。

怎可随意更改？”

有他带头，几个平时习惯了摸鱼的老油条也跟着附和。

“是啊殿下，这规矩改不得。”

“臣等皆是饱学之士，辅佐储君乃是本分，这‘末位淘汰’实在有辱斯文。”

李承干看着这群跳梁小丑，乐了。

“规矩？太上皇定下的？”

李承干站起身，走到于志宁面前，

“于大人，你拿太上皇压孤？”

于志宁拱了拱手：

“臣不敢，臣只是就事论事。

这东宫的属官，都是经过吏部考核，陛下首肯的。

殿下这般大动干戈，若是传到朝堂上，恐惹非议。”

“非议？孤连魏征都骂晕了，还怕你们非议？”

李承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头看向小顺子。

“念。”

小顺子清了清嗓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黑本。

“詹事府丞于志宁，贞观九年十月，借采买东宫过冬银霜炭之机，虚报账目，贪墨三百贯。”

于志宁脸色一变。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贞观十年正月，私自将东宫库房里的两百匹苏杭丝绸倒卖给西市商贾，获利五百贯。同年三月，收受下属贿赂......”

“别念了！”

于志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些账目他做得很隐秘，连大理寺都查不出来，太子天天在东宫装疯卖傻，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承干蹲下身，拍了拍于志宁的脸。

“王大人，你一个月俸禄才几个钱？

这几年贪的，比孤的零花钱都多。

你这种饱学之士，孤可养不起。”

于志宁拼命磕头：

“殿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臣把钱全都退回来！求殿下开恩！”

“开恩？孤这锅汤都烧开了，就缺点主菜。”

李承干站起身，一脚踹在王德发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来人！扒了他的官服，扔锅里给孤煮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金吾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三两下扯掉于志宁的官帽和外袍，架着他的胳膊就往沸腾的大铁锅边拖。

“啊——！殿下饶命啊！我不想死啊！”

于志宁看着那翻滚的红油，吓得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周围的属官全都吓傻了。

真煮啊？

太子真疯了。

眼看着于志宁的半个身子都要被按进锅里了，热气烫得他连连惨叫。

“停。”

李承干摆了摆手。

金吾卫立刻停住动作，把烂泥一样的于志宁扔在地上。

“这锅底料挺贵的，别拿这脏东西坏了孤的汤。”

李承干嫌弃地捂住鼻子，

“拖下去，连同账本一起送交大理寺。

告诉孙伏伽，按大唐律例，该怎么判怎么判。”

于志宁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黄白之物。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铁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李承干重新坐回椅子上，环视全场。

“现在，还有谁对这份改革方案有意见？”

鸦雀无声。

“很好。”

李承干敲了敲桌子，

“孤再重申一遍。

从今天起，东宫实行打卡制。

迟到早退的，扣钱。

办事拖拉的，扣钱。

考核排在最后的三个，直接卷铺盖滚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

“当然，孤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只要你们按规矩办事，把东宫的效率提上来。

干得好的，孤每个月发奖金，年底还有双薪。

表现优异的，孤亲自向父皇举荐，保你们加官进爵。”

“都听明白了吗？”

李承干环视一圈问道。

“臣等遵命！”

属官们齐刷刷地拱手。

“散了吧，赶紧回去干活。”

人群一溜烟跑了个干净。

李承干伸了个懒腰，走到木桩前，看着被绑了半天的侯怜儿。

侯怜儿早就被刚才那一幕吓傻了。

她亲眼看着王德发差点被扔进锅里，现在轮到自己了。

“殿下！你真要吃我？”

侯怜儿声音发颤的问道。

李承干掏出匕首，随手割断了她身上的绳子。

“吃你？你这浑身上下没二两肉的，塞牙缝都不够。”

李承干翻了个白眼，

“绑你在这儿，是给外面那些探子看的。

不然你爹怎么相信孤已经疯得无可救药了？”

侯怜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行了，别装死了。

回去把今天的场面写得惨一点，传给你爹。”

李承干把匕首插回刀鞘，转身往丽正殿走去。

东宫的这场大清洗，效果立竿见影。

短短三天时间，整个东宫焕然一新。

以前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走完的文书流程，现在半天就能批复。

那些混吃等死的老油条全被清理了出去，留下来的全都是拼了命想要拿奖金的实干派。

连负责打扫院子的太监，都恨不得把地砖缝里的灰尘抠干净。

第四天傍晚。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案头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奏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王德端著茶盏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

“陛下，百骑司李统领在殿外候着了。”

“让他进来。”

李君羡快步走入大殿，单膝跪地。

“东宫那边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李世民端起茶盏，随口问道。

这几天他刻意没去管李承干，就想看看这小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李君羡咽了口唾沫，表情十分精彩。

“回陛下，太子殿下没有闹事。

他把东宫的属官全都整顿了一遍。

查办了七个贪墨的官员，全部送交了大理寺。

还定下了一套名为‘绩效考核’的规矩。”

李世民动作一顿，茶水差点洒出来。

“查办贪官？定规矩？”

李世民放下茶盏，眉头挑起，

“他不是天天在东宫发疯吗？哪来的心思管这些？”

“属下起初也不信。但大理寺那边已经核实了账目，铁证如山。”

李君羡继续汇报，

“而且东宫现在的运转速度，快得惊人。

原本积压了半年的各地折冲府报备文书，殿下只用了三天，就让属官全部处理完毕，并且分门别类地做了汇总。”

李君羡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殿下让人送来的，说是给陛下的‘月度工作汇报’。”

王德赶紧接过来，递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每一笔钱粮的去向，每一份文书的处理结果，全都一目了然。

比六部那些老学究写的冗长奏折，清晰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哪里是一个疯子能干出来的事？

李世民合上册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小子，跟朕玩这套。”

李世民冷笑一声，

“传旨，明日早朝，让太子滚过来上朝。

朕倒要当面问问他，这‘绩效考核’是个什么东西。”

王德刚要领旨，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恐。

“陛下！不好了！魏王殿下在府里吐血昏迷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小太监跪在地上直磕头：

“太医说魏王殿下是急火攻心。

刚才东宫派人给魏王府送了一口大钟，上面还贴著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什么？”

“写着‘祝青雀弟弟，早登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