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四章 殉国

松赞干布在论钦陵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薛仁贵和李佑面前，两人并未一直骑在马上。

在见到松赞干布两人走过来的时候，两人还是下了马，毕竟现在松赞干布依旧是吐蕃赞普。

最基本的尊严还是要给的，而且两人也知道，松赞干布是走不出这个峡谷的，所以下马对两人来说，也算是最后的尊敬。

“两位将军，不知大唐是何意？”

松赞干布表情淡然，但看其惨白的脸色就知道，他刚刚的心情是如何的激荡。

薛仁贵只是拱了拱手没说话，而李佑是亲王爵，正一品，地位远超松赞干布。

但现在李世民没来，他也不好说话，只能闭嘴不言一动不动。

松赞干布见到两人不同的举动，他深深的看了李佑一眼，让论钦陵扶着自己坐下。

他要等，等能主事的人来，李佑和薛仁贵见此，同时松了一口气，李佑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送些热乎的吃食过来！”

“喏！”

没一会儿，大军便从中间分开，走在最前面的人搬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方桌。

身后还有人拿着凳子，端着两只大碗，里面是满满当当，还冒着热气的食物！

松赞干布和论钦陵看着这些阵仗一时之间都有些懵，不至于吧，不就是谈个判吗？

至于弄出这么大动静？

但当他看到李世民带着李恪，李靖等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却只露出一个苦笑。

随后慢慢变成大笑，最后这笑声中还掺杂了苦涩和自嘲，更有一丝哽咽。

“唐皇！”

等到松赞干布笑过之后，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出了这两个字，他现在连天可汗三个字都不愿意说了。

李世民倒是不介意他的失礼，而是坐在了椅子上，指了指自己的对面

“一起吃一口？”

松赞干布在论钦陵呆滞的神情下，缓缓起身，坐在了李世民的对面，二话没说吸溜吸溜的开始吃起饭。

李世民见此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对着吸溜，一旁的李佑凑到李愔身边，悄声问道

“六弟，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李愔眼神复杂的看着松赞干布，缓缓吐出三个字

“断头饭！”

李佑倒吸一口冷气，此时他再看向松赞干布，发现他吃的坦然，吃的决绝，这不是饿的，是知道自己命运后做出的选择。

一大碗面条很快就吃完，松赞干布轻轻放下碗筷，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自己不用为吐蕃尽心竭力了，或许是因为这是自己吃过最好的面条，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命运，终得解脱。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松赞干布仿佛是真的放弃了，只是他还有事情要求李世民。

等到李世民放下碗筷的时候，只见松赞干布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头发，虽然早就被汗水和血水浸染的污秽不堪。

但他还是竭尽全力的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随后恭恭敬敬的对着李世民跪了下来。

“罪臣松赞干布自知罪孽滔天，不求唐皇赦免，也不想苟活，但求一死，可跟随松赞干布的人无罪。

一切皆因我而起，也应因我而结束，还请唐皇赦免无罪之人！”

看着松赞干布重重的将头磕在地面上，周围的人都没有说话，纷纷看向放下碗筷的李世民。

这时候论钦陵也回过神来，急匆匆来到松赞干布身边，想要将其拉起来

“赞普！”

不过松赞干布还是将人拉住，阻止了他的动作，只是对他笑了笑，并未再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李世民。

因为他知道，这峡谷中的吐蕃勇士，是生是死全在李世民的一念之间。

李世民默默叹了口气，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向松赞干布，声音发冷

此处峡谷

“喏！”

松赞干布听后笑着给李世民再次磕了一个，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即便这份圣旨没有提剩下的将士，但光凭一个英烈谷就能证明，李世民放过了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臣，谢唐皇！”

李世民一甩衣袖，转过身背对着松赞干布

“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在高原上有任何传言，朕，会大开杀戒！”

松赞干布知道，这是李世民的底线，所以看向论钦陵

“将唐皇的话传下去，事实都在圣旨上！”

论钦陵眼含泪水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吐蕃残兵跑去，将事情说了一遍。

瞬间吐蕃残兵方向便传来了哭喊声，是悲伤，是恐惧，是心照不宣。

松赞干布听到哭声，微微一笑，对着李恪伸出了手

“殿下，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不送我一程吗？”

李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自己腰间的长刀递给了松赞干布，看着手中闪闪发光的长刀，松赞干布眼中有了一瞬间的迷离。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回过神后看向李恪，眼神中有哀求，有解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但李恪却明白了他眼神中最核心的意思

“别让高原上的吐蕃人过的太难！”

李恪脸色认真的点了点头，松赞干布见此算是彻底放下了所有，脸上是彻底解脱的神情。

抽出长刀，对着自己的喉咙便割了过去，鲜血喷溅出很远，差一点儿就溅到李世民鞋子上。

扑通一声，松赞干布终于还是倒在了峡谷中，这一次他选择了保全身后的族人。

而跑回来的论钦陵同样见到了这一幕

“赞普！”

说完便手脚并用的跑了过来，他的腿都是软的，扑到松赞干布身边，此刻松赞干布已经断气。

“赞普！”

论钦陵声音中满是悲怆，趴在松赞干布尸体上哭了好一会儿，众人就这么看着，没一个人动。

这时李恪终于知道为什么小说中的人不去劝死了父母的主角了，因为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等到论钦陵停止哭泣后，默默拿起松赞干布自刎过的长刀，看向李恪和背过身的李世民。

声音中除了强烈的恨意和不甘，还有一丝决绝！

“中原有句话，叫主辱臣死，今日我论钦陵就随赞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