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让他们开开眼！

流言如风。

自从巩义散播出春谷韩错诛杀都尉、举县谋逆的传闻，西至陵阳，南达泾县，就连郡治宛陵的近郊乡亭都收到了些许风声。

传闻中，春谷四丈高的水泥城墙，被比作了如同天堑般的雄关，就连原本一千来号人的县兵队伍，也被说成了上千人的精锐兵力。

而且，巩义不仅仅是将这些消息添油加醋，更是暗中断言，一旦韩错站稳脚跟，便会对周边各县下手。

传闻所到之处，各县官吏、地方豪族人人自危。陵阳县令连夜征召乡勇民夫修缮城墙，泾县之中的各大豪族也纷纷加固自家屋堡，整备私兵。

平日里互通有无的邻县之间，仿佛忽然出现了一堵透明的城墙，让大家都带上了疏离与戒备。

一时间，丹阳郡南部各县风声鹤唳，好似韩错的大军明日便会兵临城下一般。

与南部诸县的惶惶不安截然相反，经历围城之危后的春谷，则处处呈现出一片安稳气象。

临近正旦，县城之中各色商铺尽数开张，酒肆茶楼，布庄粮铺都打好了幌子，来往的行商货郎与乡亭百姓进城赶集的身影络绎不绝。

街边的茶摊里偶然有人谈起外界的流言，也只会引得城中百姓淡然一笑。

韩错是什么样的人，这几年来他们比谁都清楚。

要真是谋逆之辈，岂会开仓放粮？

要真是无德之人，岂能抚恤伤亡？

普天之下，能有几个县令会守着一城百姓硬是打退数倍于己身的敌军？

城外新设的校场之上，更是人声鼎沸，杀声震天。

两千新募县兵在伍云召的督导之下，用韩错后世的经验日夜操练，配合着收缴而来的甲胄利刃，士兵们个个腰杆笔直，与其他郡兵截然不同，行伍之间甲光粼粼，俨然有了几分精锐的模样。

由芜湖传出的流言，虽然各县官府豪族顿感不安，可落在底层百姓耳朵里，反倒读出了另外一种信号。

春谷城高墙厚，连九江士兵都未能攻破，定然是处安稳之所。而韩错能养得起重兵，筑得起此般坚城，必然手中有充沛的粮草。

为了整理军备，提防韩错，各县县衙只顾整兵，对民间疾苦不管不问。而各地豪族又趁机囤积粮食，逼得大量破产农户、逃荒流民，走投无路，只得将目光放在了春谷县上。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很快便有第一批流民拖家带口，悄悄往春谷而来。

有了第一批，便有第二批、第三批，短短数日竟汇聚了两千馀名男女老少。

他们扶老携幼，自山林之中穿行而过，纷纷朝着春谷而去，只求在乱世之中寻得一隅活命。

有了骆琮失踪的前车之鉴，霍子衡也加紧了校事署的眼线发展，大批流民出现自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边境乡亭传回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便立刻赶到了县衙之中。

此时，韩错正在与程琚沟通城南扩建的进展，见霍子衡前来，眉头微微一皱。

霍子衡也没有丝毫尤豫，立刻躬身行礼，急迫道：“明府！陵阳、泾县方向涌来大批流民，粗略估计恐有两千馀口！”

“从距离上来判断，最迟两日便可抵达春谷。”

程琚闻言也是眉头紧皱：“明府，此次流民数量众多，恐生变量。”

“春谷粮食虽足，突然多了两千张嘴，恐怕也是不小的负担。更何况此时外界风声鹤唳，人心混杂，难保其中没有细作盗匪，若是邻县借机生事，说我们招诱流民，可谓影响颇重啊。”

“没错，此事不可不防。”霍子衡沉声开口，“骆琮逃匿无踪，外界流言四起，若是这两千流民之中混入别有用心者，一旦入城则终成隐患。”

韩错微微颔首，沉吟片刻：“你二人所言皆有道理。”

“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流言，本就是想陷我于不义，逼得各县孤立我们。但对于这些底层百姓而言，流言中所说之事并非是威胁，而是保障。”

他指了指桌上的舆图，神色平静：“春谷发展在即，又要募兵，又需劳工，仅凭降卒定然不够。”

“乱世之中最金贵之物莫过于人。有了人便有了农夫、有了士兵、有了劳力。”

韩错微微一笑，看向二人：“依我之见，这两千流民，非但不是我们的负担，反而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送上门的家底。”

此话一出，程琚和霍子衡两人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韩错的用意。

有了这些流民，凭借春谷充足的粮食，不说尽数转化，至少也能转化半数的劳动力。如此一来，不仅春谷扩建能够进一步提速，就连明年的春耕也有了更多人手，形成良性循环。

忽然，程琚心中一颤，看向韩错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明府，如今扩建春谷、招募新兵，这桩桩件件……您不会真想反了吧？”

韩错很光棍地摇了摇头，笑道：“反？三千来兵力就想反？我只是想守住春谷而已。”

他的想法很简单，眼下兵力还很单薄，反不反的……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万一是别人来反自己呢？

韩错将心中的思绪抛开，看向面前的两人：“程琚，你先带人前往城北，利用流民营地设立临时安置点，准备好粥棚医帐，若有瘟疫迹象要立刻隔离，稳住秩序。”

“流民到来之后由你负责登记造册，霍子衡暗中监视，将原籍背景调查清楚，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单独安置核查。”

“造册期间，保证每日两餐即可，不得苛待。”

程琚沉吟片刻，有些迟疑道：“如此一来，一旦消息传开，不仅会有大批流民再度前来依附，恐怕邻县也会借此发难……”

韩错冷笑一声，毫不在意道：“那有何干？”

“他们治下百姓是逃到春谷的，又不是我韩错坑蒙拐骗而来，自己养不活，难道还怪我们能养活？”

“若真有人借此发难，那也简单。”他嘴角一勾，“让他们把这些百姓接回去嘛，只要百姓愿意回去，春谷上下绝无二话！”

“若是接不回去，便休要多嘴！”

“属下明白。”程琚表情一正，立刻应道。

说完安置之事，韩错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霍子衡，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子衡，你去找裴观，让他安排县尉署精兵强将负责安置点治安工作。”

“找些老兵，看看有没有滋事作乱，企图浑水摸鱼之人，一经查实，当场拿下，不必手软！”

霍子衡点点头，开口道：“明府，依我之见，查实为邻县细作或是盗匪之人，可以当场斩杀！既能杀鸡儆猴，也能震慑流民。”

韩错眯了眯眼，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子衡所言不错。”

“既然如此，再辛苦你一趟去找伍云召，让张攸带四十个重甲步兵驻守北门。”

“既然要彰显实力手段，那便让春谷周边诸位县令都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