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海贸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揭人不揭短，不就是开个会所，赚了点钱，您老至于吗？再说，那禁海的事，本身就是你做的不对，还不让说？

李景隆虽然心中通透无比，但是嘴上却不敢这么说，明知故问道：“这个...这个...臣不太明白！”

“哼！”老朱慢慢地走下御阶，斜着瞥了眼李景隆，“听你的意思，你对禁海有不同的想法？”

“臣不敢！”李景隆低头回应。

“混帐东西！”老朱突然低声骂道，“跟咱在这藏着掖着，再不说老子敲你！”

“这...”李景隆看了眼朱元璋，暗自吐槽起来：说就说呗，您老总急眼干嘛啊？

“臣认为，禁海之策，于国长远看，不利！”李景隆回答道。

“哦？”老朱的半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向李景隆，“继续说！”

“舅公，当初禁海，确实是因为我大明初立，战事不断，为防海患牵扯精力，故实行该政策。

如今我大明除北方和辽东外，已经基本没有大的战事，况且我大明水师装备精良，用水师清剿倭寇，如此，方可一劳永逸！”

“哼！”老朱冷哼一声，“纸上谈兵！”

李景隆也不以为意，又抛出了一个必杀技，“如果采用水师清剿倭寇，那么我大明便不用再禁海，如此一来，海贸的税收，将极大的丰富我大明国库！”

“恩？是谁和你说的这话？”听见李景隆的话，老朱的眼睛立马眯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在李景隆的身上，想要看清李景隆的真实想法。

你李景隆未经政事，居然在这谈论禁海这种国家大事，老朱不信。

看见朱元璋的反应，李景隆赶紧解释道：“陛下，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老朱依旧是将信将疑的样子，李景隆却不以为然。

洪武前期，管理海贸的市舶司官员贪污成风，走私严重，海患不靖。

于是老朱一怒之下，直接下令片板不得下海。

这样做，虽然有利于朱元璋在陆上用兵之时，不被海患拖累，但也因此减少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税收。

大明怎么亡的？还不是将所有的税收，都集中在了土地上，一旦遭遇自然灾害，整个国家抵御风险的能力，急剧下降。

尤其是隆庆开关之后，大明海贸的巨额利益居然被东南文官集团所攫取，最终眼睁睁看着大明江山毁于旦夕之间。

直到后来，满清用刀子将东南士族集团彻底地打趴下，整个华夏民族，也与大航海时代，失之交臂。

海贸之利，南宋最知！不然怎么凭借半壁江山，苦抗蒙古长达四十六年？

再说朱棣，迁都、修永乐大典、五征蒙古，随便一个事情，都是花钱如流水的事情，朱元璋留下的家底再厚，也禁不住朱棣这么败家啊！

还不是郑和下西洋赚来的，宣扬国威的事情，一次两次就够了，为什么朱棣那么上瘾，还不是有利益可图，郑和可是给他赚回来差不多3200万两的白银。

3200万两白银什么概念？那是大明足足三年的赋税总额！

满清为了自身利益，同样实行禁海政策，但仍然保留了广州十三行这个专门的对外贸易机构，每年光是上缴的税银都是百万级别，更别提其中输送的利润了。

这些老朱不知道吗？李景隆有点不信，但是老朱这人吧，有点犟啊，他做的决定，你要说他不对，这不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吗？

“你？”老朱嗤笑一声，“你小子撅起屁股拉什么屎，咱都一清二楚！”

李景隆浑然不觉臊得慌，而是反问道：“陛下，海贸之利，南宋最知！不然凭什么南宋偏安一隅，一年财赋，却远胜我大明？”

“你可知，当初咱决定禁海，可不单单是倭寇的问题！”老朱依旧是面无表情，但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陛下，市舶司官吏贪污成风，官商勾结，以致国家税赋流失，依臣看，还是没有一支强大水师的原因！”李景隆又将话题引到了水师上。

在李景隆看来，走私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一是开海，允许商人通过正常途径进行贸易，如果还有走私的，也很好处理，抄家灭族！

当获取的利益与代价不成正比的时候，没有人会冒着风险去获取利益，无论何时，这条规则都适用！

就象后世，八十年代和新世纪后的治安是完全不同的，无非是违法的成本太高，得不偿失。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所以法律存在的意义，就是推高不法行为的成本，当成本足够高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去违法，因为所得与风险，不成正比！

“无论是倭寇，亦或者沿海边民走私，都是因为海上没有震慑力量的存在，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现象，一旦有一支谁都不敢挑战的力量存在，臣相信，海疆会象湖面一样平静！”李景隆侃侃而谈。

“哼！”老朱横了眼李景隆，“水师是一天就能建成的？”

“那臣以为，海禁也可以逐步地放开，不可不放，也不可全放！”李景隆躬敬道。

“哦？”老朱看向李景隆，“那你说说！”

看见朱元璋的反应，李景隆正色道：“陛下，臣以为，开放部分口岸，并且以国家名义统制贸易！所有交易，都需要在固定的口岸和指定的商行进行，非指定口岸和商行的，一律按照走私处置！”

“继续说下去！”

很显然，李景隆所谓的以国家名义进行贸易，引起了朱元璋的兴趣。

“陛下，由朝廷出面，设置一个商行，无论对内还是对外，全部由朝廷管制，而商行交易产生的利润和税收，全部归朝廷所有，岂不是一举两得。”

李景隆所参考的，便是后世建国后，在面对西方国家封锁的情况下，祖国采取的对外贸易手段。

不同的是，一者是被动的，一者是主动的。

“统制对外贸易？”朱元璋显然也听了进去，不断嘀咕李景隆所说的话，“那如何保证，统制以后，不会出现官商勾结、私商走私的情况呢？”

在李景隆看来，明朝的皇室，还是太低估了商人和部分士族的无耻！而且也太过于温和了！

明朝后期，东南的赋税朝廷已经失去了控制，一旦收税，朝堂上文官高举之乎者也，民间的抗税行为也愈发严重。

但是满清一来，直接用刀子和东南的士族商人讲话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变成了小绵羊。

李景隆想了一下，补充道：“由于前朝东南海商势力庞大，所以臣以为，初期走私一旦抓到，直接抄家灭族，非重典不足以震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