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筹码与软肋

萧凡就做了几天传菜员，根本不懂酒店的那些利益规则，但是能感受到孙静的善意，开诚布公地质疑道：

“孙经理，我们这才是第一次打交道，你又是提醒我，又是教我怎么为娟姐打算。这对你来说，可能是费力不讨好的事，甚至可能影响到你的工作或利益，这是为什么？”

孙静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静静地看着杯中逐渐冷却的奶茶。

过了好一会儿，她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

“为什么？”她喃喃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道：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伤感：

“他是我的初恋，跟你一样有点傻气，认死理。可惜我没能经受住金钱的诱惑，亲手埋葬了这段一生都难以释怀的恋情。”

萧凡听到“埋葬”两个字，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他去世了？”

“他在监狱里，无期”

孙静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已经哽咽起来：“都是因为我”

说到这里，藏在眼眶的泪水悄然滑落。

她猛地偏过头，飞快地抹去痕迹，转回头时，脸上已重新绷起坚强的外壳，只是眼底的红痕暴露着她内心的脆弱。

萧凡没想到自己无意中会触及对方的伤痛与隐私，笨拙地张了张嘴，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看到孙静迅速调整情绪的模样，生硬地转移了话语：

“那个孙经理，我背上有伤，会在娟姐那里休息两天，倒是与你建议的暂时不回酒店不谋而合。

孙静昨夜去了纠纷现场看热闹，知道萧凡背上的伤势不算轻。

她端起已经冷却的奶茶喝了一口，逐渐平复了心情，提醒道：

“如果你真想为黎美娟着想，最好别住她那里。哪怕只是养伤。”

萧凡下意识地狡辩：“我们没别的，她是我认的姐姐，看我受伤没地方去”

“有没有关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孙静打断他，继续说道：

“人都会有嫉妒心，黎美娟一个人包揽了酒店三分之一订房率，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表弟’这个名头，就是你们之间的护身符。”

萧凡虽然还没完全明白其中的深意，但是想起黎美娟一次次“警告”，有人的地方必须克制，多少也知道一些其中的利害关系。

可想到一直要和黎美娟保持距离，他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还说只是认得姐姐？”

孙静看着他忧郁的眼神，暗自嘀咕了一声，继续说道：

“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方伟那边，我也会帮你们应付，等你和黎美娟商量好，尽快告诉我结果。记住，在这地方，即便亲眼看到的东西也未必真实，需要心去感应。”

她拿起放在座椅上的挎包：

“我会让人把你交回的工牌放在宿舍外的士多店，等会你自己去拿。”

说完，她背上挎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萧凡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而我又能为娟姐争取到什么利益？”

他独自一个人思考了近半个小时，才离开茶餐厅。

一直在士多店门外等候的黎美娟看到萧凡回来，赶紧走上前，故作嫌弃道：

“看你一身酸臭味，身上还有伤，赶紧回去冲个凉，好好休息一下。”

这个时间，酒店上班的人都已经起床。

士多店里除了平常那些打麻将的陪酒小姐，还因萧凡已经回到这里，聚集了不少想看热闹的人。

“表姐，”萧凡也注意到众人各怀心意的目光，故意放大声音：

“我不想回酒店上班了，准备另外找份工作，晚上就住老乡那里，现在回来拿行李。”

黎美娟知道萧凡没有熟悉的老乡，肯定是孙静对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具体内容，她还猜不透。

“已经快到晚上饭点了，”她顺着他的话，语气里带着“表姐”关心，“不管住哪里，等吃了饭再说。”

两人在众目睽睽下，一前一后离开酒店附近，来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黎美娟低声嗔怪：“演戏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

“临时起意。”萧凡挠了挠头，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疼道：“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刚吃过才多久啊！哪里吃得下。”

黎美娟摇摇头，考虑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娇羞道：“走，带你去个适合聊天的地方。”

她带着萧凡，穿过几条杂乱的小巷，来到珊美村公园。

这里说是公园，其实更像是一片稍微整理过的荒地，有几条水泥小路，几个粗糙的水泥凳，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的灌木。

附近的工厂还在上班，公园里只有零星几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盲流’。

黎美娟找到一处被矮冬青灌木半包围的草坪。

这里相对隐蔽，又能看到外面的路径。

她率先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草地：“这里安静，也没人认识我们。”

萧凡在她身边坐下，这僻静的环境，是情侣私语的绝佳场所，可他心里有事，先前在小土坡上拥抱时就已蠢蠢欲动的燥热，被这思绪压了下去。

黎美娟看到他没像自己预料中的那样，急不可耐地凑过来，而是眉头微锁，轻声问道：

“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孙经理给你说了什么？”

萧凡将孙静在茶餐厅里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黎美娟低着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地轻捻着地上草茎。

萧凡复述完，接着问道：

“娟娟，我能为你争取什么？”

黎美娟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

“孙经理在暗示你，用张安水和方伟现在对你的‘需求’，为我争取晋升经理的机会。”

“经理？”萧凡虽然有所猜测，但还是有些震动。

“嗯。”黎美娟点了点头，开始剖析酒店里残酷的权力规则：

经理看起来和公关部长一样，主要收入靠订房拿小费，还有手下小姐的台费抽成。

区别在于公关部长没有底薪，纯粹靠业绩。

经理每月有一千多的固定薪水，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而且‘经理’这个头衔，既是一种身份，也是职场分量极重的筹码。

客人给部长小费，可能是一时高兴，或者看中了部长的姿色和她手里的美色资源

但给经理小费，除了这些，还多了一层‘尊重’和‘结交’的意味，给出的金额，一般都会比部长多。

更重要的一点，经理即便手下没有多少陪酒小姐，但是手里有权力，五名部长手下的小姐，都是经理的资源，可以随意挑选，优先安排进自己定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