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佣兵换补给

因为救援工作还在继续，汉尼拔与我们会合后还是没有人来接待我们。幸好三艘犂靬远洋战舰上的补给充足，吕契玛、克洛伊等人冒雨回舰上拿来了水和食物，我们在码头石屋吃了简单的晚饭。

正月十八日夜，暴风雨渐渐缓和，终于有蓬吉卡裴官方的人来石屋接待我们。他们一见到汉尼拔就向他表达了歉意，当汉尼拔问那两艘本都的三列桨战舰是否找到时，工作人员还是一脸愁容的告诉他：仍然处于失联状态。

在简单寒暄表达歉意之后，官方工作人员给我们作了住宿安排：除了少数值班看守船和货物的犂靬水兵，我们中的大多数人被安排在了内港西边的“滨海客舍”，而我和拔叔及焦延寿、徐昊、徐典、李四丁、索西琴尼等共计三十人被安排在了王室客舍。

简单收拾个人的随身物品后，有马车将我们送往王室客舍。客舍位于我们来时看到的海墙后的卫城山北坡台地，客舍朝南可俯瞰整个卫城山海墙、东西海港和内港锚地的全貌，也可以很清晰的看见卫城山西侧的奇美里亚海峡仍不时有闪电划破漆黑的天际，伴着传来滚滚闷雷声。在闪电的映照下，我也能看见狂暴的攸克辛海海面上正激起三丈高的巨浪，并依稀可见许多浪花没过了海墙，拍打在卫城山山底的岩石之上。

进入王室客舍，我们见到了刚刚阔别一日的迪奥凡图斯，没想到仅仅是两个时辰的先后顺序，就让我们和他的团队命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迪奥凡图斯的情绪很低落，他通红着双眼，焦急等待着失联战舰的信息。汉尼拔和我及李四丁先后上前对他表示了慰问，他只是一边跟我们握手致意，一边点头，一言不发。他身边的属官、舰长们也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汉尼拔冲着迪奥凡图斯的侍卫长使了个眼色，侍卫长会意跟着我们去了后厅。

直到穿过两座厅，来到住宿区，那个侍卫长才低声道：“拔叔，将军的心情糟透了！本来我们这次带来了一个四千人的整编方阵，准备狠狠教训斯基泰人，结果没想到还没开打，大几百同袍就失联了！以往博斯普鲁斯王室多是春夏秋三季遭劫掠，我们也从没在这个季节过来过，真不该在这个糟糕的天气冒险过来的！”

汉尼拔点点头道：“还是要劝你们将军早点休息。”

“他现在不肯休息的，至少也要等暴风雨停了那十艘在西边紧急抛锚的船都行驶进了主军港的船坞他才会考虑休息。”侍卫长道。

因为我们的人本身都已经十分疲惫，以和迪奥凡图斯的熟稔程度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于是只能选择睡觉。

正月十九日辰时，我是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当我洗漱好来到前厅，只见昨夜的本都水军官员们仍在前厅，许多水兵和蓬吉卡裴当地的官员也都到了。

汉尼拔看见我先跟我打了招呼，然后低声道：“昨天后半夜暴风雨停后他们去海峡进行了搜救，结果没有奇迹发生，两艘失联的三列桨战舰在暴风雨中反倒解体了，船上无人生还。现在尸体还在陆续打捞送过来，本都人比较特殊，将士牺牲后要先接受祆教奥尔穆兹德神的祝福才能封棺。”

我点点头，一路向厅外的小广场走去。小广场上已经燃起祆教的圣火祭坛，祭坛边有本都的贵族军官正在给三具刚刚送过来的将士尸体作祷告，其余在场的诸人则跟着在一旁送葬朝拜。

我缓缓走上前，以非常熟练的祆教礼仪对死者表达了哀思，然后用眼神冲迪奥凡图斯和几位熟识的军官示意，对方也都对我报以眼神还礼。

当我走进那三具尸身，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因为其中一人我是认识的，应该是某艘三列桨战舰的舰长，在本都的第一天就是他领着我们去见的迪奥凡图斯，和迪奥凡图斯喝酒时他也有列席。

此刻，看着一位年纪与我相当的魁梧军官早已失去生机被海水泡得发白，激起了我这个怂人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深深恐惧。我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转身走回人群中，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餐厅在偏殿，我带你们去吃早饭吧！”汉尼拔低声道。

听他说“你们”，我不禁回头看了下身后，却见索西琴尼和几位西帕恰斯学派的学者不知何时跟在了我身后。

我们默默跟随汉尼拔来到餐厅，汉尼拔把我们送到便又转身去陪迪奥凡图斯了。

我们找了空位置坐下来，刚刚坐定，索西琴尼便颤声道：“主帅，我真的很后怕这一路跟着你们的航海行程！抵达罗德岛、拜占庭和这次抵达蓬吉卡裴，咱们都犯了老水手的大禁忌！若不是焦先生的神通，我想我很可能也跟门外的那些被从水里捞起来的本都军人一样了！天知道我哪里来那么大胆子，跟着你们走了这么长的涉险旅程！”

“是啊！你们怎么到的罗德岛我只是听说和惊讶，跟着你们从罗德岛到拜占庭、蓬吉卡裴真的是让我见识到了！”一位西帕恰斯学派擅长航海的学者道，“以前我们多是在书本上看到这些，对遭遇暴风雨、沉船这些事情也只是停留在理论认知，但这次，真的是吓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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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新鲜的尸体才能让我们意识到我们自己有多疯狂！”另一位年长些的学者道。

“所以未来，即使有焦先生、有‘渡鸦’巴科斯，我们也要给长期航海的航程留足够的安全边际！”我说道，“比如未来这个月份，我们绝不在攸克辛海上行船，就算要行船，也必须是近岸缓行！”我说着对西帕恰斯学派擅长航海的学者们道，“这个事情，你们一定要把握好，以后绝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索西琴尼点点头，将右手举至额头前方，做了个向犂靬塞拉皮斯神致敬的动作，然后缓缓开口道：“主帅您的态度是对的！要敬畏生命，敬畏大海！”

王室客舍的祆教送葬仪式持续了一整天，当天累计送来了接近三百具本都将士的尸体，还有超过四百具尸体没有打捞上来。

正月廿日，我们陪着迪奥凡图斯对遇难将士进行了隆重的葬礼，能打捞到尸体的都在防腐处理后封棺，听说准备等天气稳定后由博斯普鲁斯王国的高级官员亲自送去锡诺普；而捞不到尸体的那些将士则只能以统一的仪式进行最后的送别。

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还是在向拔叔打听清楚遇难人数后给每位本都的遇难将士发了十德拉克马的帛金，帛金统一交给迪奥凡图斯保管。

正月十九日、廿日两天，我安排徐昊、徐典及渥大维乌斯、摩隆牵头到市集购置我们继续往东走需要的物资，尤其是学者们口中的博斯普鲁斯马。

可是采购结果非常不理想，市集的商贩告诉我们：因为斯基泰人整个冬天都在对城邦周边进行劫掠，博斯普鲁斯王国的所有骑兵一直处于支援周边希腊裔同盟城邦的征战状态，国王帕里萨德斯五世已经宣布暂停博斯普鲁斯马的民间交易。当然，作为攸克辛海区域内的粮仓，一般的物资补给在蓬吉卡裴并不难解决，物价也很低廉。另外，蓬吉卡裴当地的双马马车制造工艺也算达标，符合我们的预期，只是如果采购不到马匹，有马车也白搭。

因为迪奥凡图斯在办丧事，我们也不好意思请他去协调买马，只是找机会把这个诉求告诉了汉尼拔。

正月廿一日，汉尼拔将我们的需求告知了办完丧事的迪奥凡图斯，迪奥凡图斯还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当天便去拜见了博斯普鲁斯王国国王帕里萨德斯五世。

迪奥凡图斯去见帕里萨德斯五世当然不会只是为了给我们要买马的政策，他们主要谈的还是如何对抗斯基泰人的劫掠，只是顺便提了我们的买马诉求。

心怀愧疚的帕里萨德斯五世对于上国大将的请求自然是非常重视的，在廿一日后晌便传出了要召见我的旨意。

这次随我一起被召见的是焦延寿、徐昊、徐典、李四丁、摩隆、渥大维乌斯和汉尼拔。

皇宫坐落在卫城山的西侧，从王室客舍过去只要半炷香的工夫。

在被召见前汉尼拔告诉我：帕里萨德斯五世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在位已经二十八年。他曾经有两个儿子，一个夭折，另一个几年前在与萨尔马提亚人的争端中丧生，目前的储君是他已故兄长帕里萨德斯四世的小儿子，小帕里萨德斯。小帕里萨德斯原本不是朝着储君方向培养的，自幼只钻研古希腊的文学艺术，手无缚鸡之力，年过三十却一次都没进过军营。

跟帕里萨德斯五世的见面还是很顺利的。在迪奥凡图斯和汉尼拔的说和下，他同意我们购买博斯普鲁斯马，但是他告诉我们：蓬吉卡裴核心区的人口也就刚刚过万，好的战马更是只有不足两千匹，目前他的军队就要消耗一千多匹，加上日常出行、仪仗之类的使用，能方便卖给我们的马大约只有三百匹。

这时我不得不感慨希腊学者有时候对没到过的地方也难免抓不准，但是我也不后悔没在色雷斯买马——如果买了，犂靬舰船速度降低，极有可能躲不过那场暴风雨。但是眼看能筹得的马匹连人均一匹都不够，更不用说运货物和金银，我还是很愁的。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迪奥凡图斯跟我们提了一个方案——这个方案应该根本是他和帕里萨德斯五世商量好的：因为意外损失了七百将士，本都的重步兵方阵就缺了一个角，虽然博斯普鲁斯王国的军队可以顶上，但是因为他们的甲胄比较差，难以担任最外围攻守兼备的工作，而之前本都重步兵方阵的训练都是固定的组合，这样就需要在缺损的一块有至少一百名悍卒帮他们能把防守扛起来，很显然，他们想打身着汉军制式装备的李四丁团队的主意。

在征求李四丁的意见后，我对帕里萨德斯五世道：“陛下，我的团队可以作为雇佣军配合你们与斯基泰人打一仗，但是仅限于一仗。作为交易条件：这一仗之后，你们要给我们解决至少一千匹马、四百辆车。”

“主帅，我跟五世陛下之前刚刚盘完，最多只能给你们解决五百匹马。”迪奥凡图斯道，“不过如果一仗打服了斯基泰人，五世陛下会租借五百骑卒驾驭五百辆双马马车帮你们运送货物和补给。反正之前您说过，四丁将军跟你们到卑阗城之后还要折返的，对吧？”

不等我思考，迪奥凡图斯又道：“为你们争取这个条件我这里也是不容易的，如果不是我承诺等四丁将军回来再撤军，五世陛下是绝对不敢让五百骑卒跟你们走的。”

“行吧！那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就这么办吧！”我说道。

在达成佣兵换补给的条件后，李四丁部就开始了与本都士兵、博斯普鲁斯士兵的合练。因为之前有战损、分兵和留守，李四丁部的嫡系只剩下八十多人，我们又在西帕恰斯学派的不记名弟子及犂靬水军中以高薪雇佣了十几人，连同多孔和巴科斯才凑满了一百人。不过这些人都是有底子的，穿上汉军制式装备后安全也有基本保障，而且说好了我们的部队主要的任务是保持方阵不被攻破，对于精通车骑圜阵的李四丁来说，难度根本不大。

自从伴随我们到来的那场暴风雨之后，天气就开始急剧降温。在我们见帕里萨德斯五世的第二天，蓬吉卡裴就开始下雪，迪奥凡图斯也给所有合练的军阵将士在军服外套了一层纯白的外衣，以便在雪地里迷惑斯基泰人的视线。

方阵的合练满打满算也就三天，然后迪奥凡图斯就带着重步兵方阵出了城。他没有使用太多的骑兵，只是把骑兵当斥候和后勤补给使用，这与汉军的策略是完全不同的。

在李四丁部跟随重步兵方阵出城后，我们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因为我们这里有多位顶级学者，博斯普鲁斯王储小帕里萨德斯倒是在这期间跟我们交上了朋友，几乎天天来王室客舍找我们。

等待的时间并不是很久，正月廿六日，捷报传来：迪奥凡图斯率领的四千重步兵方阵伏击了前来劫掠的斯基泰人主力，全军阵斩斯基泰人超过一千，俘虏接近五百，更缴获斯基泰人的军马五百余匹。最令我脸上有光的是：原本担任防守任务的李四丁部一百人在仅七人轻伤的情况下击杀了超过两百斯基泰骑兵，李四丁还生擒了斯基泰人的统帅萨乌马科斯。

听到这个捷报：我终于舒了一口气：我知道在李四丁部为博斯普鲁斯王国做出如此大的贡献后，佣兵换补给的计划肯定可以实现了，而我们也终于可以转走陆路继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