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资格考校

钱万福倒台后，南街的粮铺被县衙贴上了封条，屠宰行的地痞无赖也被清理了一大批，王氏卤味在县城的商业地位变得更加稳固，再也没人敢在背后使绊子。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但小宝此刻根本顾不上多想商业上的事情——二月下旬，县衙大门外的八字墙上正式张贴出了红头告示，宣布今年县试定于三月十五开考，即日起接受全县童生报名注册。

这个消息让整个青牛镇的读书人都激动了起来。赵教谕的推荐信早就在小宝手里攥著了，他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报名所需的各项文书。

按照大干朝极其严格的科举规矩，县试报名绝不是交了钱填个名字就行，必须要提供“互结”和“廪保”两样最关键的凭证。

互结，必须是五名同场应考的考生互相担保，联名在一张文书上签字画押，证明彼此身份清白，家中没有娼优隶卒等贱业，且不是冒籍。廪保，则要求更高，需要一名已经考取功名、在县学里有廪膳资格的廪生秀才具名作保。

小宝虽然在青牛镇的读书人圈子里名声极大，连写两篇策论惊动了县衙，但说到底，他年仅六岁！

在这个动辄十几岁、几十岁才下场考童生的时代，一个六岁孩童要和成年人互相担保，风险太大了。

互结的规矩是连坐！万一小宝在考场上因为年纪小，不懂规矩或者写了犯忌讳的字，导致试卷被废，那和他互结的另外四个人，立刻就会被主考官一起取消考试资格，甚至剥夺终身功名！

“这可咋办？咱们去哪找人给小弟担保啊？”王大虎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抓着自己的头发。

小宝没有慌乱，他带上几份厚礼，亲自去镇上托周夫子帮忙联络。

头两天，周夫子磨破了嘴皮子，也只找到了两个愿意和小宝互结的考生。这两个人都是周夫子的亲传弟子，平时在算学和经义上没少受过小宝的指点，算是欠了小宝天大的人情，抹不开面子才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但除了这两人，其余的考生一听说是要和一个六岁孩子互结，纷纷像躲瘟神一样摇头推辞。

青云书院的后院里，一个三十多岁的落榜老童生直言不讳地对周夫子说道：“夫子，不是学生不信小宝的才学，实在是前所未有啊！他才六岁！万一考官觉得这是儿戏，追究起来，我们这辈子寒窗苦读可就全毁了！这担子太重，恕难从命！”

眼看互结的五人名单凑不齐，报名期限一天天逼近。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下乡视察的县学赵教谕耳中。

赵教谕正在驿站里喝茶，听闻此事，直接气得把茶碗砸在了桌子上，拍案而起。

“荒唐！一群目光短浅之辈！他们哪里知道小宝的经世之才！”赵教谕满脸怒容，当即叫人拿来笔墨，亲自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手书，派快马连夜送到了青云书院。

次日清晨，周夫子手捧赵教谕的手书，当着全书院考生的面，大声宣读。

信中赵教谕明确表态，字字铿锵：“王修之才，老夫已上报州府！老夫以县学教谕的全部官声为其作保！若有人因其年幼而不敢互结，自来县衙找老夫说话！老夫倒要看看，谁敢阻拦大干朝的栋梁之才！”

这封信一出，整个书院顿时炸了锅。

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考生们，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开玩笑，县学教谕亲自发话背书，这时候再不赶紧上前结交，那真是不开眼了。

不到半天时间，不仅凑齐了五人互结，甚至还有好几个考生为了抢一个互结名额差点在书院门口打起来。至于最难的廪保，赵教谕更是直接亲自出面，请了县学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廪生秀才具名为小宝作保。

就在所有文书准备妥当，即将递交县衙的前夜，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县城里一户姓孟的富商之家跳了出来。孟家在县城经营着丝绸和当铺，颇有财力，平日里更是仗着有钱，与州府的学政衙门底层官员有些往来。

孟家的长子孟文才，年方十四，孟家花了大价钱请了府城的名师辅导了足足五年，就指望着他今年县试能够一举夺魁，光耀门楣。

孟文才的父亲孟德贵，坐在自家奢华的太师椅上，听着管家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六岁？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六岁黄口小儿，竟然让赵教谕亲自出面保他考县试？”孟德贵冷哼一声，手中把玩着两个极品玉核桃。

孟德贵深感威胁。如果今年县试，他那被捧上天的十四岁儿子，最后在红榜上被一个六岁的乡下稚童压了下去，那他孟家以后在县城商界还怎么抬得起头？

孟德贵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必须在开考前，把这个王小宝的名额给掐死。

当晚，孟德贵连夜请了两个酸秀才，字斟句酌地写了一封极其考究的“谏言书”。

这封谏言书以“爱护幼童、维护科考尊严”为名义，孟德贵还暗中塞了银票，联合了县城里三个同样有子弟准备参考的有钱乡绅，四家联名签字画押，于次日清晨正式递交给县衙，请求刘县令审查王小宝的报名资格。

谏言书中引经据典，论述颇为尖锐：“幼童心智未开，筋骨未壮，过早应试犹如拔苗助长，有害身心！科考乃国之大典，岂能任由稚童戏耍？此举实有损大干科考之威严！”甚至在字里行间，隐隐暗示赵教谕的推荐有“沽名钓誉、私相授受”之嫌。

这份四家乡绅联名的谏言书分量极重。

县衙大堂后堂。

刘县令看着桌上的谏言书，眉头紧锁，颇为为难。他心里当然偏向自己的干儿子小宝，这小子可是刚刚给他弄出了堆肥保温的政绩。但大干朝讲究士绅共治，四家有头有脸的乡绅联名上书，他作为县令，若是不作任何回应直接压下去，便是失职，会落人口实。

思虑再三，刘县令叫来师爷，命人连夜写了一份告示贴出县衙。

告示宣布：“鉴于乡绅联名谏言，本县定于三日后，在县衙大堂举行公开的‘资格考校’。由县学赵教谕亲自主持，当堂考校童生王修的经义、策论与算学，以示公正。通过者方可报名县试，不通过者待年长后再考！”

这个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县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六岁神童能否闯过这极其罕见的公开考校。

当晚，靠山屯王家。

夜风微凉，油灯在书桌上轻轻摇曳。

王大山在院子里急得直骂娘，王大虎更是提着柴刀说要去把孟家的门给劈了。

而屋内的书桌前，小宝正在专注地读书。

王三虎气喘吁吁地从县城跑回来，把消息告诉了他。

小宝当时正在灯下读书，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翻过一页《春秋》，神色平静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