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新春之始

一家人围坐在宽大的圆桌旁，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旺盛，发出“噼啪”的轻微响声，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红彤彤的。

王大山坐在主位上，郑重地端起一碗满满的烈性烧刀子。

他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坐在身旁、粉雕玉琢、穿着一身崭新红色绸缎小袄的小宝。随后，他的目光又缓慢地扫过对面那三个壮硕如牛、面相凶悍的儿子，最后落在了正给大家盛汤的妻子李翠花身上。

这个魁梧的汉子，此刻眼眶微微泛红。

王大山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竟落下了两滴泪来。

“爹，您咋了？”王大虎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猪骨头。

王大山粗鲁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猛地站起身来。

他仰起头，将碗中那辛辣的烈酒一口饮尽。

烈酒入喉，王大山的嗓音变得沙哑，透著一股深沉的沧桑与强烈的激动。

“俺王大山这辈子，因为长得凶，因为力气大，被人骂土匪，骂恶霸，俺都认了！俺不怨天不怨地，就怨俺自己没本事，没让你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出门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王大山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堂里清晰地回荡著，三个哥哥全都沉默了，低下了头。幻想姬 首发

“但现在不一样了！”王大山猛地一拍胸脯，骄傲地大吼道，“俺家宝儿争气！俺家宝儿是神童！赵教谕亲自作保，让宝儿去考秀才！连县太爷都亲自嘉奖过咱家！”

王大山死死地盯着小宝，激动地吼道：“明年开春，俺就算砸锅卖铁，哪怕是把俺这把老骨头熬干了，也要把宝儿供出个秀才来！俺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俺王大山生了个文曲星！”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小宝看着眼眶通红的父亲，心中也是猛地一酸。

他乖巧地站起身，拿起筷子，从正中间那个大粗瓷碗里，认真地夹了一块最肥、炖得最烂乎的红烧肉，轻轻地放到了王大山的碗里。

“爹爹不哭。”小宝懂事地伸出小手，轻柔地拍了拍王大山那坚硬如铁的手臂，轻声安慰道，“爹爹放心，儿子一定好好读书。等儿子考了功名，当了大官，给爹挣个老太爷当当。到时候，爹出门坐八抬大轿，看谁还敢说咱们家是土匪。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这番话让王大山鼻头一酸，眼眶又红了。

“好！好！俺的宝儿有志气！”王大山激动地大笑起来，笑中带泪。

旁边的三个哥哥听得热血沸腾，全都崇拜地看着小宝。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当大官”、“坐八抬大轿”这些直白的好处，他们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俺弟弟将来肯定能当宰相！”王二虎激动得直拍大腿。

王大虎、王二虎和王三虎也纷纷端起面前的酒碗，猛地站了起来。

“小弟！你尽管安心读书考功名！”王大虎豪迈地拍著自己那宽阔的胸脯，大声地保证道，“家里的生意，还有作坊里的事情，全包在俺们兄弟三个身上！俺们就算拼了命，也绝不让你为钱财操心半分！”

“对！谁要是敢挡俺弟弟的科举路，俺就活撕了他！”王二虎凶狠地捏著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小弟放心，县城那边的生意俺一定打理得妥妥当当，保准每天都有大把的银子进账！”王三虎也自信地保证道。

看着团结的父子四人，李翠花欣慰地抹了抹眼角高兴的泪水。

“大过年的，都别说这些了，快吃饺子！”李翠花笑着拿起大汤勺，给每个人面前的碗里都盛了满满一碗热腾腾的白面饺子，“这可是纯肉馅的，大伙儿多吃点！”

一家人的心，在这丰盛的年夜饭桌上，紧紧地凝聚在了一起。

午夜子时，新旧交替的时刻终于到来。

“大虎、二虎！放爆竹去！”王大山极其兴奋地大喊一声。

“好嘞！”

王大虎和王二虎立刻麻利地冲到院子里，将白天从镇上买回来的那一长串粗大的爆竹挂在院子中央的木架上。

王二虎熟练地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嘶嘶嘶——”

引线迅速燃烧，紧接着。

“砰！啪！砰砰啪啪！”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王家大院里猛烈地炸响！火光冲天，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响亮的爆竹声，不仅在王家的院子里回荡，更是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靠山屯的上空。震天的爆竹声回荡在夜空中，仿佛要把过去一年的晦气全都炸个干净。

小宝穿着暖和的小棉袄，静静地站在屋檐下，平静地看着夜空中绚烂绽放的烟火。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在这一刻，小宝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了很多画面。有县城南街的繁华街道、火爆的卤味生意，有青皮九被收拾时的凄惨模样，更有赵教谕对他寄予厚望时的神情。

小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在心中默默盘算。

“过了这个年，我就六岁了。”

他很清楚，前面的这些小打小闹、在乡镇上的称王称霸，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局。

真正决定他命运、决定王家未来的挑战，才刚刚开始。那竞争激烈的科举考场，才是他真正要面对的战场。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清脆的鸟鸣声在寂静的村庄里响起。

小宝早早地起了床，在母亲李翠花细心的服侍下，郑重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儒衫。这身儒衫是用上好的细布缝制，十分合身，将小宝衬托得清秀儒雅。

他恭敬地带上几张提前写好的拜年红帖。

整理好衣冠，小宝沉稳地走到院子大门前。

他推开院门，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露出了自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