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秘制老卤

青牛镇外十里，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里。

冷风顺着漏风的窗户纸直往里灌，吹得神台前那半截残烛摇摇欲坠。

王得财裹着一件厚实的棉袄，焦躁地在神台前走来走去。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

赖三喘著粗气，浑身是土地冲进破庙，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他几步冲到王得财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将那个精致的红木小盒高高举过头顶。

“老太爷！拿到了！小的把王家那要命的秘方拿到了！”赖三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王得财一把抢过红木小盒，急不可耐地抠开锁扣。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看到盒子里装满了研磨得十分细腻的粉末，一股浓郁到有些刺鼻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好！好！好！”王得财激动得那花白的胡子都在剧烈地抖动。他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虽然觉得这味道有些古怪的苦味，但他根本不懂香料，只当是秘方里特有的珍贵药材。

“王大山啊王大山，你这泥腿子也有今天！这日进斗金的买卖，从今往后就是我王得财的了！”

王得财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他从怀里掏出十两碎银子，像扔骨头一样扔在赖三面前：“干得不错！这是赏你的。拿着钱，立刻滚出青牛镇，永远别再回来！”

赖三扑上去一把抓起银子，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后，连连磕头，随后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连夜逃出了青牛镇。

王得财大喜过望，片刻也不敢耽搁，连夜赶回了靠山屯。

他立刻召集了几个本家的亲信侄子，关起门来一合计。几个人看着那精致的红木盒子，眼睛都红了，当场东拼西凑，凑出了足足五十两的本钱。

“快！套上牛车，连夜去二十里外的李家村！不管花多高的价钱，把他们村里的生猪下水全都给我抢回来！”王得财双眼冒着贪婪的红光，大声发号施令。

几个亲信连夜出动，赶在天亮前拉回了满满两车带着腥臭味的猪大肠。

王得财在自家后院支起了一口大铁锅，倒满清水。待水烧开后，他如获至宝般，将那一整盒掺满了极高比例黄连粉和巴豆碎的“秘制香料”，一股脑地倒进了沸腾的铁锅里。

随着大火熬煮，一股极其刺鼻、苦涩中夹杂着怪异香味的气体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叔，这味道咋这么冲鼻子？闻著有点发苦啊。”一个亲信捂著鼻子，呛得直咳嗽。

王得财一巴掌拍在那亲信的后脑勺上，瞪着眼睛骂道：“你懂个屁！这叫良药苦口！王家那状元菜能卖那么贵，里头肯定加了名贵药材。赶紧烧火，天亮就去镇上摆摊！”

次日，正是青牛镇逢集的大日子。

集市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醉仙楼外，等著买王家“状元菜”的食客早就排起了长龙。

就在这时，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王得财破天荒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绸缎直裰，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装出一副富家老爷的派头。他带着几个亲信，推著一辆装满大木桶的板车，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醉仙楼档口的正对面，直接摆开了摊位。

两根竹竿一撑，一面写着“正宗王家老卤”的巨大幌子迎风招展。

王得财站在摊位前，冲著排队的人群大声叫卖起来：“各位乡亲！各位学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的王家老卤，祖传秘方熬制！今日开张大吉，价格比对面的状元菜便宜两成！买两斤还送半斤！”

这一嗓子喊出来，排队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暁说cms 罪欣漳踕耕新哙

便宜两成，还送半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镇上的百姓虽然爱吃状元菜，但毕竟价格昂贵，一听对面也是王家的人，还打着正宗秘方的旗号，不少贪便宜的食客立刻就动摇了。

而此时，站在对面档口后的王大山，正穿着一身紧绷的粗布短打。

他看着对面嚣张的王得财，立刻想起了小宝昨晚的吩咐。

王大山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里的切肉刀剁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震天响。他那张凶悍的脸庞瞬间绷紧，横肉剧烈抽搐，双眼死死地瞪着王得财，装出一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王得财！你你欺人太甚！你竟敢偷咱家的秘方！”王大山咬牙切齿地吼道，那副心疼得快要滴血的表情，简直演得入木三分。

王得财见王大山这副模样，心里越发笃定自己拿到的就是真秘方，得意地大笑道：“大山侄儿，这秘方本就是咱们王氏一族的，怎能让你一家独吞？老夫今日就是造福乡亲！”

周围的食客们一看王大山那副急了眼的表情，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哎哟，看王大山那急样，对面卖的肯定是真秘方！”

“走走走！去对面买！便宜两成呢！”

呼啦啦一下，原本在醉仙楼排队的一大半人，全都像潮水一样涌向了王得财的摊位，把那辆板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给我切一斤大肠！”

“我要两斤猪蹄！快点切！”

王得财看着白花花的铜板落进钱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指挥着亲信手忙脚乱地切肉。

几个挤在最前面的食客，抢过刚切好的卤大肠，迫不及待地直接用手抓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他们闭着眼睛，准备享受那传说中软糯鲜香的美味。

嚼了两口。

突然，那几个食客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紧接着，他们的脸色剧变，原本满怀期待的五官瞬间扭曲在了一起，眉毛眼睛挤成了一团。

一股极度苦涩的味道直冲鼻腔！那黄连粉可是放了足足三倍的量，苦得让人舌头都发麻了，连带着那股没有处理干净的猪下水腥臭味，直冲喉咙。

“呕——！”

一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最先受不了，直接弯下腰，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将嘴里的东西吐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苦死我了！”

“呕！这他娘的是毒药吧！”

另外几个试吃的食客也纷纷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一边疯狂地吐口水，一边用袖子擦嘴，脸都苦绿了。

周围正准备掏钱的百姓们全都愣住了，拿着铜板的手僵在半空。

王得财也慌了神，赶紧辩解道：“误会！肯定是这几位客官口味清淡。这可是正宗秘方，良药苦口啊！”

然而，还没等食客们开口大骂，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巴豆那极其猛烈的药效，在极短的时间内发作了！

那几个刚吞咽了一点点汁水的食客，突然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哎哟我的肚子疼死我了”

那个书生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双腿一夹，弓著腰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下面一阵快要失禁的危机感袭来。

“茅房！茅房在哪！”

书生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撞开人群，朝着集市尽头的公厕狂奔而去。

“哎哟喂！让开！快让开！憋不住了！”

另外几个食客也是同样的惨状，捂著肚子，夹着腿，表情痛苦狰狞，连滚带爬地跟着冲向了茅房。

周围的百姓们看呆了。看着那几个食客惨烈的模样，再闻闻那摊位上散发出来的古怪苦味，众人瞬间反应过来。

“有毒！这卤肉有毒！”

“天杀的！吃死人了！”

百姓们吓得纷纷捂住口鼻，像躲避瘟神一样连连后退，对着王得财指指点点，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王得财站在摊位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他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失控的局面，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按照秘方熬的啊！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从茅房里虚脱走出来的几个食客，互相搀扶著，双腿打着摆子，脸色蜡黄地走了回来。

他们虽然拉得虚脱，但心中的愤怒已经达到了极点！

“王得财！你个老畜生！你敢卖毒药谋财害命！”

那书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红着眼睛冲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板车上。

“哗啦——！”

板车瞬间倾覆，几大桶滚烫的卤水连同那些难闻的猪大肠，全部泼了一地，溅得到处都是。

其他几个苦主也扑了上去，一把揪住王得财那身名贵的绸缎直裰，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沙包大的拳头雨点般地砸了下去。

“打死这个老骗子！赔钱！赔我们的医药费！”

“报官！把他送去见官！”

愤怒的食客们将王得财和他的几个亲信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王得财被揪著头发，眼角挨了一拳，肿得老高。他看着满地狼藉的卤水，再看看那些被踩进泥里的猪大肠，那可是他借遍了亲戚凑出的五十两本钱啊！

王得财的心头在滴血，他被几个愤怒的食客死死踩在脚下，彻底成了整个青牛镇最大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