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账本里的猫腻

那是整个作坊的核心禁地——熬制老卤水的调料房。

那个房间十分隐秘，只有王小宝和李翠花两母子才有钥匙进去。每天的香料都是在里面按比例配好，装进缝死的纱布包里，然后再拿出来放入大锅熬煮。外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各放了多少。

赖三知道，硬闯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像一只潜伏的秃鹫，耐心地等待着机会，仔细观察著每一次送进去的香料麻袋，试图从气味和分量中推算出配方的秘密。

这天晚上，月朗星稀。

作坊里的帮工们已经全部结了工钱回家了，热闹了一天的王家大院终于安静了下来。伍4看书 埂薪最全

堂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王小宝独自一人端坐在八仙桌前，面前堆著厚厚的账本和原料消耗单。他手里拿着一把算盘，白嫩的小手在算珠上飞快地拨动着，发出“噼里啪啦”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随著作坊规模扩大，每天进出的原料和银两十分庞大。王小宝必须做到账目分毫不差，这是商道的根本。

他熟练地核对着这几天的生猪下水进货量和最终的卤味出锅量，一切正常。

紧接着，他翻开另一本账册，开始核对香料库房的消耗。

“八角、桂皮、丁香、草果”王小宝嘴里轻声念叨著，算盘珠子上下翻飞。

突然，他拨动算珠的手指猛地一顿，停在了半空中。

王小宝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将账本凑近油灯，仔仔细细地将刚才那页数据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在脑海中迅速进行了一次复杂的比例换算。

不对劲！

王小宝发现，这三天来，每天出锅的卤味数量并没有增加，生猪下水的消耗也是固定的。但是，盘点香料库房的库存时，八角、桂皮和丁香这三味最核心的提香料，缺少量却比正常消耗多出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十分微小，每天大概多出了二两。如果换作一般的掌柜，多半会把它当成正常的过秤损耗忽略掉。

但王小宝前世可是做过严密的数据分析的，他太清楚这三味香料在配方中的重量了。它们是构建“状元菜”复合香气的基础骨架。

这绝对不是损耗！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偷偷抓取这三味香料！

而且，对方十分狡猾，每次只抓一点点，目的是为了在外面偷偷熬煮，试图通过不断的尝试，逆向推导出这三味核心香料的精确比例！

作坊里出了内鬼！

王小宝轻轻放下手里的算盘，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空荡荡的院子。

月光下，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滩还未完全干涸的水渍，那是赖三白天蹲在那里清洗大肠留下的痕迹。

王小宝的脑海中，迅速梳理著这几天赖三的所有举动。

极度卖力地清洗大肠，却总是选择最靠近调料房的那个水井；每次镇上送来新香料卸货时，赖三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抢著搬运麻袋；还有他那双看似浑浊，却总在不经意间扫向香料库房的眼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在了一起。

王小宝转过身，走到桌前，平静地合上了那本厚厚的账本。

他走到门边，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冷风，回想着赖三那拙劣的伪装，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