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真香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青牛镇的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王小宝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小长衫，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那食盒外面严严实实地蒙着一层厚厚的棉布，把里面的东西包裹得密不透风。

在他身后，王大虎像是一座移动的黑铁塔，紧紧地跟着。王大虎今日依旧穿着那身紧绷绷的粗布短打，满身的腱子肉随着走动一鼓一鼓的，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铜铃般的大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镇上最气派的醉仙楼。

此时的醉仙楼才刚刚开门，大堂里冷冷清清的。一个跑堂的伙计正拿着抹布，没精打采地擦著桌子，嘴里还打着哈欠。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伙计下意识地抬起头，喊了一声：“客官，咱们还没”

话还没说完，伙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一眼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王大虎。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把外面的光线都给遮住了，那满脸的横肉和凶悍的气息，吓得伙计浑身一哆嗦。

“啪嗒”一声，伙计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大大王”伙计吓得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往后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别别杀我，掌柜的在后院”

王小宝从王大虎身后探出个小脑袋，稚嫩的脸上满是无奈。他清了清嗓子，奶声奶气却十分沉稳地说道：“这位小哥莫慌，我们不是来劫道的。劳烦你去后院请一下你们少东家周元宝，就说靠山屯的王家来给他送好东西了。”

伙计看了看白净可爱的王小宝，又看了看旁边凶神恶煞的王大虎，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哪里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就往后院跑去。

没过多久，通往后院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周元宝穿着一身华贵的锦缎长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他昨夜和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喝到半夜，此刻正困得睁不开眼。

“谁啊大清早的哟！是小宝兄弟！”

周元宝刚要发火，一看到站在大堂中央的王小宝，再看看旁边那尊门神一样的王大虎，眼底的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脸上立刻堆起了商人标志性的和气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小宝手里那个蒙着棉布的食盒，笑呵呵地搓了搓手，问道：“小宝兄弟，这么大清早的赶过来，是不是你们家又弄到了什么罕见的好野味？快让哥哥我开开眼！”

王小宝仰起头，看着满脸期待的周元宝，笑了笑。

“周大哥，这回可不是什么野味，但这东西的味道，我敢保证，整个青牛镇，乃至整个大干朝，除了我们王家，你绝对找不出第二份。”

说著，王小宝将食盒放在了旁边的一张八仙桌上，伸出白嫩的小手，一把掀开了上面蒙着的厚实棉布，随后轻轻揭开了食盒的木盖。

“轰——”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的奇异卤香，瞬间在整个醉仙楼的大堂里弥漫开来！

那香味浓郁扑鼻，它不同于红烧肉那种单纯的肉香和甜腻，而是混合了二十多种珍贵香料的复合香气，再加上猪大肠特有的那种油脂被彻底熬煮出来的醇香，形成了一种极其诱人的味道。

周元宝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容，在那股香气钻进鼻腔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周元宝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桌子前，死死地盯着食盒里那一碗色泽红亮、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卤肉。

那肉块切得均匀，外皮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琥珀色，上面还挂著浓稠晶莹的汤汁。

周元宝根本顾不上拿筷子，迫不及待地直接用手捏起一块，也顾不上烫，仰头就丢进了嘴里。

旁边的伙计闻著这股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不断地吞咽著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元宝的嘴巴。

周元宝闭上眼睛，用力咀嚼了两下。

只听见“咯吱”一声轻响。那肉块入口软糯，仿佛要在舌尖上化开，但咀嚼下去时，又带着一种脆弹和韧劲。

浓郁的卤汁在口腔里散开，香料的芬芳和油脂的醇厚交织在一起，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唔——！”

周元宝瞪大眼睛，紧紧盯着王小宝，惊呼道：“我的老天爷！这这是什么神仙肉？！口感如此软糯弹牙，香味如此醇厚连绵，这绝不是寻常的猪肉或羊肉！小宝兄弟，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猪身上的哪一块神仙肉？！”

看着周元宝那副激动得快要发疯的模样，王小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周大哥，这东西你其实天天都能见着。”

“天天都能见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元宝连连摇头，“我周元宝吃遍了山珍海味，从未吃过如此绝妙的东西！”

“周大哥，这东西，叫猪大肠。”王小宝笑眯眯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元宝陶醉的表情瞬间僵硬，眼睛瞪得老大，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猪猪大肠？！”

周元宝的声音都破音了，那可是装猪粪的下水啊！是大干朝最底层、最穷苦的乞丐才会被逼着去吃的东西！那玩意儿又腥又臭，里面全都是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用手抓着一块装猪粪的肠子塞进嘴里，而且还吃得津津有味，周元宝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铁青，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咽喉。

“呕——！”

周元宝捂著嘴，弯下腰，想要把刚才吞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可是，当他张开嘴的那一瞬间，口腔里残留的那股极致的卤香和油脂的醇美，却再一次霸道地占据了他的味蕾。那味道实在是太香了，香得让他根本舍不得吐出来！

他弯著腰，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挣扎声，脑海中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那是猪大肠，必须吐掉！

可是味觉却觉得太好吃了，让他赶紧咽下去！

足足挣扎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周元宝猛地闭上眼睛，喉头用力一滚，竟然硬生生地将那股恶心感给压了下去，连同嘴里残留的香气一起，狠狠地咽进了肚子里。

他直起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看着那一碗红亮的卤大肠，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笑意的王小宝，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呼喊道：“真香！这他娘的也太香了吧！！”

旁边的伙计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少东家竟然吃猪大肠吃得爆粗口了？

王小宝见火候差不多了，趁热打铁地说道：“周大哥，这卤大肠的滋味你已经尝过了。这秘方普天之下只有我们王家有。我想和你谈笔合作，我们王家负责提供做好的卤味，你们醉仙楼负责在镇上独家售卖。这其中的利润，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周元宝不愧是精明的商人，刚才还沉浸在卤肉的美味中，此刻一听谈生意，那双商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凭借商人的直觉，很快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商机。猪大肠的成本几乎为零！而这味道，绝对能让那些达官贵人们疯狂！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摇钱树！

“好！小宝兄弟果然爽快！”周元宝激动地一拍桌子，立刻拍板同意，“这生意，哥哥我接了！既然是独家售卖，哥哥我也绝对不让你吃亏。利润咱们四六分，你们王家出秘方和手艺，拿六成大头，我们醉仙楼出铺面和人手，拿四成，如何？”

王小宝心中暗赞，这周元宝果然是个会做生意的聪明人，懂得让利交好。

“成交。”王小宝伸出小手。

周元宝赶紧让人拿来纸笔，当场立下了契约。

签完契约，按了手印，周元宝激动得满面红光。他一把拉住王小宝那双白嫩的小手，眼眶都有些发红了，大声说道：“小宝兄弟，你简直就是我周元宝的财神爷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兄弟！走，咱们现在就去关二爷面前磕头，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

周元宝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的王大虎，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王大虎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凶光，鼻孔里喷著粗气，恶狠狠地盯着他。

周元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头皮瞬间发麻。他赶紧松开王小宝的手，干咳了两声，硬生生地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满脸堆笑地改口道：“不不结拜了！以后小宝就是我亲弟弟！亲弟弟！”

王大虎冷哼一声，这才收回了目光。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靠山屯的王家小院里。

一家人正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气氛异常安静，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砰！”

王大虎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重重地拍在了八仙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的绳结，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面上。

“哗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足足五十个白花花、闪闪发光的银锭子，如同小山一般堆在了破旧的八仙桌上。

那是周元宝为了表示诚意，直接预付给王家的五十两定金！

五十两银子！对于靠山屯的普通农户来说，这绝对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有些人干一辈子农活，也攒不下五两银子！

李翠花看着满桌子闪烁的银光，捂著嘴巴，激动得双手直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老天爷啊咱们家咱们家这是要发财了啊”

王大山也是激动得双手直搓，那张凶脸上满是狂喜。

王小宝站在长凳上，看着激动的家人，大声宣布：“爹，娘，大哥二哥三哥！这只是个开始！今天，我就宣布咱们家赚钱后的第一件大事——把这漏风的破茅草屋全推了，咱们彻底翻修一遍，盖青砖大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