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没有朱文正，就没有朱元璋后来的大明。

秦风这一问，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朱文正。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很熟。

熟到他只要一听见这三个字，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很多旧事。

朱元璋缓缓开口：“朱文正这个人，功劳自然是有的。”

秦风没有打断，只是点了点头。

“他是朱元璋的亲侄儿，早年无依无靠，朱元璋见他可怜，将他带在身边，也算是当半个儿子养。”

“他打仗确实有本事。”

“洪都一战，更是守得极漂亮。”

说到这里，朱元璋语气停了一下。

朱棣坐在旁边，眼神微微闪动。

他虽然不知道秦风为什么突然提起朱文正。

但他能感觉出来，自己爹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在聊史书里的人。

倒像是在说一个曾经亲手按下去的旧伤疤。

朱元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可功是功，过是过。”

“朱文正此人，性情骄纵，居功自傲。”

“朱元璋待他不薄，给了他兵权，给了他地位，也曾想过好好栽培他。”

“可他呢？”朱元璋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不过因为一次封赏没如他心意，便心生怨怼。”

“后来更是行为不端，欺压百姓，强抢民女，骄奢淫逸。”

“甚至还生出了通敌之心。”

马皇后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朱元璋声音低沉，“这样的人，功劳再大，若是不处置，将来也是祸患。”

“朱元璋念及亲情，没有直接斩他。”

“只是将他鞭笞，最后郁郁而终，算是给他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说完，朱元璋看向秦风，“秦掌柜，你说呢？”

这番话，他说得很稳。

先讲恩情、再讲功劳、最后列罪状。

听起来朱元璋不是不讲情面，而是被逼无奈，大义灭亲。

秦风听完，却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摸著下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嗯。”

朱元璋眉头微挑，“秦掌柜觉得咱说得有道理？”

秦风没回答，反倒看向朱棣，“朱四哥，你也这么觉得？”

朱棣神情一僵，这怎么问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下意识看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也正眯着眼看他。

朱棣嘴角抽了一下，硬著头皮说道：“其实吧，朱文正这个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旁边那道目光更冷了。

“咳咳。”朱棣立马假咳两声，“确实是这样的人。”

“嗯。”朱元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风看着这父子俩，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不对。”

“哪里不对？”朱元璋脸色一沉。

秦风往椅背上一靠，笑道：“朱大叔，你们俩就是被现在网上那群明粉荼毒不浅。”

朱元璋一愣，明粉？荼毒？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网上有一群人，特别喜欢把朱元璋包装成无上圣人，千古完人。”

“好像朱元璋干什么都是对的。”

“谁要是说他一点不好，立马一群人冲上来围攻。

“但是我不一样。”秦风拍了拍胸口，“我这人就喜欢说真话，尤其喜欢跟这群明粉对线。”

朱元璋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话明显是说他刚才说的不是真的。

马皇后听得有些好奇，“小风，你的意思是，刚才朱大哥说得不全对？”

“对，也不对。”秦风看向朱元璋，“朱大叔前半段说得没问题。”

“朱文正确实是对大明极其重要的一个人物。”

“甚至可以这么说，没有朱文正，就没有朱元璋后来的大明。”

朱元璋嘴角一抽，“秦掌柜，这话是不是有点绝对了？”

“没有朱文正，就没有大明？”

“朱元璋手底下那么多能臣武将，难道都是摆设？”

“其他人倒不是摆设。”秦风斩钉截铁道，“但我就敢这么说，没有朱文正，就没有他老朱的大明。”

朱元璋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慢慢攥了起来。

秦风却没注意，继续道：“朱元璋手底下武将确实多，徐达、常遇春、李文忠，哪个都不是普通人。”

“但问题是，洪都保卫战那一关，别人替不了朱文正。”

“那一战如果输了，朱元璋就直接失去争夺天下的资格。”

朱元璋冷笑一声，“听秦掌柜这意思，你倒是很了解朱文正？”

“谈不上特别了解。”秦风笑了笑，“朱文正这个人史料不算多。”

“但有些事情，只要前后一推，就能看出来。”

“他早年无家可归，投奔朱元璋。”

“攻滁州、打和州、取太平，立过不少战功。”

“后来年纪轻轻，就被朱元璋放到了极高的位置上。”

“你知道他当时才多大吗？”

朱元璋没有说话。

“二十岁！”秦风伸出两根手指，“已经是顶层军事集团里的核心人物，这种人，能力能差？”

朱棣听得眼神一动。

他以前只知道朱文正有功。

但听秦风这么一说，才忽然意识到，朱文正当年确实年轻得过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走到那个位置。

要么是朱元璋真的极其信任他。

要么是这个人确实有本事。

大概率，两者都有。

秦风继续道：“再说洪都，当时朱元璋主力不在，陈友谅抓住机会，率大军压境。”

“洪都是什么地方？那是门户。”

“洪都若失，应天就危险了。”

“到时候陈友谅在一边，张士诚在一边，两面夹击，朱元璋还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朱元璋脸色已经逐渐变得难看。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秦风越说越来劲，“结果朱文正呢？”

“两万兵马，硬扛陈友谅几十万大军。”

“守了八十五天，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就算陈友谅的大军有水分，那也是绝对的兵力碾压。”

“可朱文正硬是守住了。”

秦风竖起手指，“更有意思的是，朱元璋救援小明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援。”

“当然，从战略上讲，他要等时机，要等陈友谅疲惫，再一击致命，这也没问题。”

“但换句话说，朱文正是真的拿命给朱元璋拖出了决战机会。”

马皇后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轻轻点头，“若真如此，那这个朱文正确实是大功臣。”

秦风点头，“何止是大功臣？他就是朱元璋争天下路上的关键人物。”

朱元璋终于忍不住开口，“可功劳大，不代表能无法无天。”

“这话没错。”秦风笑了，“所以我没有说朱文正一定是白莲花。”

“他后来骄奢淫逸，做事出格，甚至有些行为很恶劣，这些可能都是真的。”

“但是！”秦风身体微微前倾，“通敌卖国，这就是纯属扯淡了。”

朱元璋眼神一冷，“不见得吧？”

“呵呵......”秦风轻笑一声，“朱大叔，你想想，朱文正如果真要通敌，他什么时候不能通？”

“洪都的时候不能通？那时候朱元璋最危险，他只要开城门，陈友谅就能直接吃掉朱元璋的门户。”

“甚至说得再狠一点，他如果那时候倒向陈友谅，朱元璋的应天大本营直接沦陷！”

“后续再吞并张士诚，一统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秦风却继续补刀，“可他没这么做。”

“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替朱元璋硬扛了六十万大军。”

“结果到了后面，大局逐渐稳定了，张士诚都快成盘菜了，他突然想不开，要去投张士诚？”

“这合理吗？不合理啊！”秦风两手一摊，“但凡是个正常人也做不出来这种决策！”

“人心难测。”朱元璋沉声道，“当时他未必没有这样的心思，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