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懂王

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在完成了初步的图纸之后，丁鸿渐让工械队找来了公认手最巧、心思最活的两个工匠。

丁鸿渐先是给他们看了看结构图，不过这对识字不多的工匠来说，有些难以理解。

没关系，丁鸿渐随后找来了粗细不等的木棍，结实的皮绳，一块当做配重的圆石，一个轻质皮兜代替弹袋。

“来，我们搭个小玩意儿。”丁鸿渐蹲下身，开始用木棍和皮绳捆绑出一个极其简易的杠杆框架。一边是长长的抛射臂，顶端系着皮兜，另一边是短的配重臂，准备悬挂石块。

“看，这是架子，要稳。”丁鸿渐解释着三角形支撑的原理：“这是可以转动的轴心。这边，短的一头，挂上重石头。这边，长的一头，用绳子拉下来，把皮兜里的石子压到地上。”

随后丁鸿渐让这两个工匠去操作，拉住连接长臂末端的绳子，将皮兜和石子压向地面，同时配重端的石块被高高吊起。

丁鸿渐说道：“现在，松开绳子。”

两个工匠依言松手，配重石块猛然下坠，长臂呼啸着扬起，皮兜中的小石子“嗖”的一下被抛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十几步外。

“噢！”两个人同时低呼一声，眼睛瞪大了。他们见过人力拽拉的投石索，见过简单的杠杆抛石，但如此利用重物下坠之力带动抛射，还是第一次。

丁鸿渐起身说道：“现在你们已经知道原理了，其实很简单，用重物的力，代替很多人拉绳子。我最终的目的，是做出真正的大家伙，这根长臂可能要几丈长，配重箱里装几百上千斤的石块或沙土。发射梢要有钩扣和释放机关，用绞盘和滑轮把长臂拉下来固定住，装好石弹，然后松开机关......”

再次拿出图纸给工匠看，这两个工匠马上就明白了。因为刚刚丁鸿渐的图纸确实也太抽象了一些。不过现在对比实物，就能分清哪个是带转轴的主架，哪个是巨大的配重箱，哪些是发射梢的释放机构。

“当然，现在不需要做大的。没木料，也没时间。但我们可以先做一个小的，按比例缩小的，能抛掷拳头大石头的模型。”丁鸿渐看着两位工匠：“用结实的木料，把各个部件做扎实，特别是转轴和释放机关要牢靠。这个模型要做成，要能反复使用，证明这个法子确实可行。明白吗？”

“是，那颜老爷！”两名工匠跃跃欲试。

“在此期间，你们别的事情都不用做，可以得到双份的口粮。”丁鸿渐语气一冷：“还要保密，谁要是传播出去，谁就得死。谁要是来打扰你们，或者一直问，过来汇报给我！”

两名工匠连忙应声。

既然现在的名字是火箭炮，那只能抛石头也不行，最好能着火。

火药现在没有，丁鸿渐对配方也了解的不多。但是如果有石油的话，那就好办了。

实不相瞒，丁鸿渐会提炼汽油。

其实也并不难，还是用蒸馏法进行分离，和高度白酒差不多。

开采得到的原油，经过高温之后，会在不同的温度逐渐分离出汽油、煤油、柴油。汽油的沸点较低，理论上可以通过控制温度初步获取，虽然纯度极低，但在战争当猛火油，问题不大。

攻城战是蒙古骑兵的短板。历史上的蒙古军队，在面对坚固城堡时，往往需要进行长期的围困，或者付出惨重代价的强攻。

老实说，丁鸿渐倒是不在乎蒙古军队死伤多少人，他在乎的是时间！

时不我待。丁鸿渐很清楚，铁木真如日中天，正是开拓疆土、论功行赏的黄金时期。

所以丁鸿渐必须在铁木真在世时，积累足够的功勋和信任。以铁木真的性格肯定会给他一片封地，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能够经营发展的发家根本。

一旦铁木真故去，即使如历史走向由窝阔台继位，黄金家族内部的暗流与分裂苗头也会显现，届时再想从容布局，难度倍增。

丁鸿渐感觉时间紧迫。

想得到汽油，首先就需要原油。可原油这个就更麻烦了，后世玉门油田在甘肃、克拉玛依油田在新疆。且不说远在天边，以此时的技术，大规模开采利用是痴人说梦。

所以丁鸿渐想到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沥青砂。

在一些油田边缘，在地下压力作用下，少量原油沿着岩层裂隙缓慢渗出地表，形成粘稠的沥青状斑块，或是石油浸染的砂土。

这种东西不用跑到中东，西北地区应该就有。它们可能出现在河流切割的岸壁、干涸的湖床、岩石的裂隙中。

这可不是丁鸿渐胡说，要知道“石油”一词可不是后世的舶来词，而是北宋沉括的命名。

《梦溪笔谈》所载：鄜、延境内有石油，旧说“高奴县出脂水”，即此也。生于水际，沙石与泉水相杂，罔罔而出，土人以雉尾挹之，乃采入缶中。颇似淳漆，然之如麻，但烟甚浓，所沾帷幕皆黑。馀疑其烟可用，试扫其煤以为墨，黑光如漆，松墨不及也，遂大为之。其识文为“延川石液”者是也。此物必大行于世，自馀始为之。盖石油之多，生于地中无穷，不若松木有时而竭。

内核大概就是，石油产在水边，与沙石泉水混杂，慢慢涌出。当地人用野鸡尾羽把它沾起来，收集到瓦罐里。它很象纯漆，燃烧起来象麻秆，但烟非常浓，能把帐篷帷幔都熏黑。

沉括怀疑石油燃烧后的烟（yān）炱，可以利用，尝试将其扫下来制墨，结果制成的墨漆黑发亮像漆，松烟墨都比不上，于是开始大量制作，并给墨锭题字“延川石液！”

沉括认为，石油非常多，蕴藏在地中无穷无尽，不象制墨的松木，会有用完的时候。

于是沉括大胆预言：“这东西以后必定在世上被广泛使用，是从我开始的。”

说句题外话，北宋沉括确实是一位奇人，而且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科学家。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第二位穿越者同行，那丁鸿渐宁愿相信是沉括，都绝对不会是王莽。

《梦溪笔谈》更是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旷世奇书，其内容之广博、见解之超前，独一无二。所涉及的学科领域，几乎函盖了当时人类知识体系的全部前沿，且充满了敏锐的观察和天才的推理。

简单举几个例子：沉括钻研地学与地质学，给石油命名，并且发明了制墨的用途。

沉括还精通古气候与地貌变迁，根据太行山涯的螺蚌壳化石，推断此地曾是海滨，揭示了海陆变迁原理，比欧洲早数百年。通过对流水侵蚀的地貌学观察，对雁荡山、黄土高原等地貌成因有精确描述。

物理学沉括也懂。他发现了磁偏角，明确指出指南针“常微偏东，不全南也”，这是世界上对地磁偏角的最早记载。

光学沉括也懂，甚至还进行了实验，对凹面镜聚焦、小孔成像、透光镜等进行了系统实验和解释。

声学共振，沉括还懂。他用纸人演示弦共振，比欧洲类似实验早约六百年。

天文与历法，沉括依旧懂。他改进观测仪器，改造浑仪、浮漏、圭表，提出更科学的历法《十二气历》，按节气定月，类似现代阳历，未被当时采用但极富前瞻性。

沉括还详细记录了天象，如1064年陨石坠落的全过程，包括落地状态、成分类似铁，堪称一份完整的天文报告。

数学，沉括还懂。他用“隙积术”解决了高阶等差数列求和问题，是后世“垛积术”的雏形。“会圆术”提出了由弦长、矢高求弧长的近似公式，涉及球面三角学。

生物与医药，沉括依旧懂。他详细记载了数十种动植物的形态、分布、用途，如中药采集、栽培技术。

甚至记录了人体解剖学知识和一些特效药方。

工程技术，沉括依旧懂。毕升活字印刷术，只有他唯一详细记载，使这项伟大发明得以流传后世。

水利与建筑，沉括记录并分析了黄河治理、水工高超的三节下埽法、苏州昆山浅水中筑堤技术等。

冶金与铸造，沉括还记载了胆矾炼铜湿法冶金、百炼钢、古代剑器铸造等法。

除此之外，沉括还考古，他考证文物，如对古代兵器、礼器、玉器的研究。记录和考辨了许多重要历史事件的细节，可补正史之缺。

沉括还懂语言学与音乐，研究古音韵，指出古今语音差异。记录古代音乐理论、乐器制作及音律研究。

甚至沉括还懂经济学，讨论钱币流通、茶盐专卖等经济问题。

沉括还懂军事，在书中记载兵器制造、城防战术等内容。

等等等等，古代史上真正的懂王，非沉括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