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造反 鱼死网破吧

皇帝盯着太子癫狂的样子，眉头紧锁。

“温三金。”皇帝掀起眼皮看先温三金，“你有话直说，朕不会因为温清栀和郭子舒二人降罪于勇国府。”

等到了保证，温三金开口：“回禀陛下，依照卦象来看，从太子府找到的巫蛊娃娃，确实是太子妃生前埋下的。”

得到这个回答，皇帝显然不太满意。

他盯着低头的温三金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了一旁蒙着眼睛的少年，挑眉：“你叫吴长生是吧？太子府的巫蛊娃娃是你算出来的，你也起一卦，算算那巫蛊娃娃到底是谁藏的。”

意识到父皇话里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意思，太子不敢置信抬起眼，瞳孔不停颤斗。

而他的父亲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的生死，眼神冷漠盯着那个叫吴长生的蒙眼少年郎，气势压迫。

太子霍修德跪在地上，手缓缓抓握成拳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斗。

被皇上点名的吴长生顿了一下，上前一步，“回禀陛下，事关重大，我算不出来，也算不准。”

皇帝整个人往后一靠，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他视线微微下移，落到跪在地上的太子身上，正好对上太子发红的眼睛。

皇帝被他看得不舒服，眉间的皱褶愈发深壑。

但他连姿势都没有变，便对不远处的贺勇彰随意挥手，“把太子带下去，交由大理寺发落。”

贺勇彰领命上前，将异常沉默的太子带了下去。

整个术士大会，除了那个召唤游龙的术士，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便是这个叫吴长生的蒙眼少年。

皇帝本以为自己得到了两员得力大将，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爽，当天便与两人秉烛夜谈。

不谈不知道，一谈吓一跳，蒙眼的吴长生不用说，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而那召唤游龙的术士却不同，他的确会画些平安符，平安符也确实有些作用，但也仅仅是有些罢了。

至于那惊艳全场的召唤游龙，完全是戏法。

皇帝自觉被愚弄，雷霆大怒，命人将那召唤游龙的术士打了一顿，直接扔出了京城。

之后数日，皇帝一直和吴长生关在炼丹房里，潜心研究长生之术，连上朝的频率都变低了。

数码大臣联合上书，请求皇帝以国事为重，切不可沉沦于旁门左道，却被皇帝下狱以示惩戒。

原本刚好了没几天的京城，又进入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中。

白姨娘生产的那天，温三金接到了李公公的消息，说皇后那边有一样。

打着伞站在依然有些闷热的雨里，温三金掐指一算，眼神大变。

“祖母，姨娘！”

她扭头冲进祖母的院子里，着急呼唤正在为白姨娘生产担忧的祖母和颜姨娘。

两人上了年纪，好不容易见到府中添丁，激动又兴奋。可看到温三金紧皱着眉头进来，便知道出事了，原本兴奋的脸色顿时白了下来。

“三金。”颜姨娘快步走过来拉住温三金的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慢点说。”

温三金根本慢不下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道：“家里的人都回来了吗？没有在外面的吧？”

祖母：“平日里也就你爹和你二哥爱出门。今天白姨娘生产，你爹在家里候着，你二哥他……”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嬷嬷，嬷嬷提醒：“马上就是春闱，二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

祖母：“你二哥这几天都在和同窗押题，天天都是一大早出门，今天肯定又去了同窗家。”

祖母疑惑看着温三金：“三金，到底怎么了？”

温三金看了眼屋子里的下人，颜姨娘忙下令让所有人推下去。

直到屋子里的门被关上，外面的脚步声走远，温三金这才开口：“祖母，姨娘，今天晚上的京城要出大事了。”

她声音又轻又快：“宫里有消息，太子一直被关在大狱，皇后娘娘准备动手。我算了一下，今天晚上非常不太平。”

“眼看白姨娘就要发动了，你们先去把稳婆接过来，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别耽搁白姨娘那边。”

“也记得去叫二哥，让他今天待在家里别出门，一切都等明天再说。”

祖母和颜姨娘顿时明白了这其中的危险，一个个脸色发白，又很快冷静下来，对着温三金重重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颜姨娘去把稳婆叫到家里，同时让人去准备生产中可能用到的药，不管以后会不会用到，统统准备了一份。

祖母则派人去叫了二哥温江松，然而被派去的人一连找了几户人家，都没找到自己二少爷。

消息传回家里，祖母担心二哥的安全，忙让颜姨娘来找温三金。

温三金算了一下，“去长公主府，我二哥在长公主府。”

颜姨娘疑惑：“松儿去长公主府做什么？”

她刚扭身打算派人去找，又被温三金叫住，“等等，他带人一起回来了。不用去找，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家。”

颜姨娘等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回来的温江松。

只是和平常不一样，他一张俊秀的脸通红，走路也轻飘飘的，显然遇到喜事了。

见到颜姨娘，温江松先是请安问好，尤豫一下，主动说出了自己今天去了长公主府的事情。

他神色羞赦：“长公主说，若是我能在春闱夺得进士，就愿意将明霞郡主许配给我。若是有幸能一举中第，届时还要麻烦姨娘辛劳。”

颜姨娘喜不自禁：“好好好，我见过明霞郡主，是个品行端正又温良贤淑的好孩子。走松哥，跟我去告诉你祖母这个好消息，她定为你高兴！”

温江松点点头，含笑走在颜姨娘身后。

颜姨娘起初还挺高兴，但等那股高兴劲过去，心中一直担忧的事情也浮了出来。

“松哥，三金说今天晚上京城不太平，你说……咱们要不要去知会长公主府一声？”

若是之前，他们勇国府与长公主府关系一般，不提醒就不提醒了。

但现在知道了两家以后会联姻，这么大的事情，还是通知一下好。

温江松脚步一顿，谨慎开口：“京城不太平？怎么不太平？”

颜姨娘往周围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我听三金那意思，似乎是太子和皇后想……造反。”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温江松却浑身一震。

温江松望着颜姨娘脸上担忧的神色，连呼吸都忘了。好一会儿，身上那股被震惊的僵直褪去，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现在去一趟长公主府。”

温江松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下午的时候，整个勇国府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整个府中看着松散，但内里已经完全紧张起来。

稳婆被人好声好气地请过来，本还想趁着白姨娘发动之前再去别家赚点钱，没想到进了勇国府的大门就出不去了！

好在，勇国府给的钱不少，下人们对她也躬敬。那位白姨娘前头生的女儿更是偷偷塞了她不少钱，叮嘱她好好为白姨娘接生。

黄昏时刻，太阳西沉，白姨娘的肚子终于发动了。

白姨娘的惨叫声回荡在院子上空，屋子里的丫鬟端着热水进进出出。

祖母和颜姨娘都等在门外，温孝卿也急得在门外不停踱步。

王莲芙听着屋子里娘的惨叫声，一张小脸吓得苍白，手脚发软，几乎站不住。

温清淼拉着温三金一起过来，原本只是好奇，但听着屋子里白姨娘的哀嚎，也不由冷汗淋淋。

白姨娘折腾了好久，直到夜幕降临，星月高悬，还是没有把腹中的胎儿生下来。

等在外面的祖母和颜姨娘越来越着急，颜姨娘没想到自己一扭头，家里三个还没出嫁的姑娘竟都站在院子里。

她瞪大眼，忙驱赶三人：“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都还没成亲呢，不能在这里待着！快快快，赶紧离开！”

被颜姨娘赶出来，王莲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她腿脚发软，停下来时差点摔倒，被温三金手疾眼快扶住。

“三金……”王莲芙抬起头时，眼圈已经红了，“颜姨娘把我们赶出来，是不是因为我娘……”

“别胡思乱想。”温三金打断她的猜测，“颜姨娘是担心白姨娘生产时的声音吓到你们，会留下心理阴影，不敢生孩子。”

王莲芙听到这话，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

温清淼声音虚弱：“生孩子太恐怖了，我已经不敢想我成亲以后的日子了……”

她话音还没落，身后的院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嘹亮的孩童啼哭声。

王莲芙猛地扭头，眼框中的泪水簌簌落下。

伴随着稳婆喜庆的声音：“恭喜恭喜，是位千金！”

听说是个女儿，温孝卿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又很快被喜悦替代。

老夫人抱过稳婆怀里的孩子，看着孩子红彤彤的小脸，喜不自禁。

颜姨娘站在老夫人身边，伸着脑袋看向孩子，也不由露出一抹笑。

温孝卿更是大手一挥，“今日大喜，府中人通通有赏！”

在下人们喜庆的欢呼声中，颜姨娘刚想问温孝卿有没有给孩子取好名字，远方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声。

爆炸声格外明显，连带着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动了几下。

府中欢庆的动静顿时消失，所有人无措震惊抬起头，看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皇宫方向，一片火光冲天。

下人们纷纷吓傻一般愣住，还是温三金猛地冲出去，招呼众人：“快跟我过来，把大门堵住！”

被这么一声吼，愣在原地的下人纷纷回神，想去的、不想去的，全都下意识跟着温三金离开。

二哥温江松从房里冲出来，听见温三金的话，连忙跟上去：“小妹，我和你一起！”

温三金的行为给剩下的人带来不少安全感，大家被吓懵的理智缓缓恢复。

温孝卿脸色惨白：“外面、外面怎么了？”

“应该是太子和皇后闹起来了。”老夫人脸色同样不好看，但还算冷静，“太子被关了这么久，始终没办法从大牢里出来，陛下应该是死了心要处死他。”

“既然横竖都是死，太子和皇后肯定要鱼死网破挣扎一番。”

“那就是说……”温孝卿咽了口唾沫，“宫变，造反？”

他声音发抖，腿肚子也发颤。

再看老夫人怀里皱皱巴巴、红猴子一样的女儿，一腔恐惧顿时找到了出口。

“这孩子、这孩子不吉利！”他指着孩子，下意识退后两步，声音嘶哑狠厉，“刚出生，京中便这般不安生！太子发动宫变，我勇国府也难逃被波及的命运。”

“这孩子……这孩子……”

意识到孩子出了事，刚生产完的白姨娘强撑着从床上下来，手脚并用往外跑。

丫鬟和稳婆回到屋子，看到这样子，吓了一大跳，忙上前将人扶起来。

“姨娘！姨娘您这是干什么！”

“地上凉，您刚生产，不能下床，更不能在地上趴着啊！”

老太太抱着刚出生的孙女，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恨铁不成钢瞪了眼温孝卿，忍不住骂道：“你这个混帐！这是你女儿，她刚出生你就这么说她，你想让她以后如何自处！”

“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帮着三金他们堵门，别让街上那些乱兵进来！”

老太太怒骂：“家里除了我，就你的辈分最大！我老得动不了，你难不成也一只脚迈进棺材了？！”

温孝卿被骂得羞愧难上，胡乱应了声就往门口的方向跑。

门口，温三金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东西，此时捡起来就能用。

和二哥一起带着下人把大门加固了两层，确定大门足够厚实，这才往后退了两步，微微松了口气。

站在门口，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更加明显，皇宫的方向更是接连不断地传来爆炸声，地面不停发抖。

温孝卿匆匆赶到时，大门已经加固好了。

隔着一扇门，外面就是不要命、造反的乱兵，温孝卿双腿都在不停打摆。

“三金，”他抖着声音叫了声女儿，惊恐望过去，小声问：“你觉得太子和陛下，谁能赢？”

他声音更小，“咱们要不要压个宝？若是压对了，就是从龙之功了！”

“若是压错了，全家人都得跟着你一起掉脑袋！”温三金瞪他一眼，没好气。

她望着被加固的厚实的家门，声音微喘，却也平静。

“不用押宝，这么短的时间了，太子和皇后准备的匆忙，他们赢不了的。”

“更何况……皇帝未必没猜到他们的打算，皇宫里应该有应对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