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婚姻大事岂无凭?一切皆在棋盘中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第二百三十八章 婚姻大事岂无凭?一切皆在棋盘中
第二日天明,刘备率军从高陵南下,向长安去。
这已经是刘备第二次来长安了,只不过上一次没有入城,比起繁华的阳,长安简直就象是小乡镇。
经历了新莽之乱,百年羌乱,关西赤地千里,确实残破。
但三辅附近因为埋葬着西京历代皇帝的陵墓的关系,东汉皇帝不得不好好治理,在三辅安排三个中二千石作为太守就是这个意思。
西京虽然残破,但这是汉王朝的脸面,还得专门的营兵负责守卫皇陵。
之前随军北征的京兆虎牙营丶扶风雍营就是设置出来专门保护皇陵的。
渡过渭水,南岸的景象与北岸截然不同。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桑田,虽是秋季,桑叶已黄,但仍能想象春夏时绿荫如盖的景象。
南岸的村落也更加密集,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声此起彼伏。
偶有牛车满载新收的谷穗缓缓而行,赶车的农人见到大军过境,并不惊慌,只是默默避到道旁。
关中百姓,早已习惯了兵马的往来。
行军未多时,长安城的轮廓在地平在线渐渐清淅。
与刘备记忆中的雒阳相比,这座前汉故都显得低矮而陈旧。
“这便是长安?”张飞策马来到刘备身侧,双眼圆睁。
“怎地如此破败?还不如咱们幽州的蓟城气派。”
刘备轻声道:“长安历经新莽之乱丶赤眉之祸,后又遭百年羌患,能维持这般模样,已是不易。”
正说话间,城门处走出一队仪仗。
为首之人年约四旬,身穿黑色官服,头戴进贤冠,此人行走间步履沉稳,气度雍容,刘备打量了一眼,正是京兆尹杨彪。
见刘备军至,杨彪率属吏迎上前来,躬身行礼:“京兆尹杨彪,恭迎度辽将军。”
刘备连忙下马还礼:“杨公亲迎,备徨恐。”
杨彪直起身,微笑道:“刘使君破鲜卑丶安北疆,功在社稷。彪虽痴长十几岁,岂敢怠慢?”
“况且,使君是卢子干丶蔡伯喈的门生,老夫与二贤之前都在东观一同修史,也算是朋友。友人的门徒来此,于公于私,都当远迎。”
杨彪把话说得巧妙,既抬高了刘备,又拉近了关系。
刘备心中明了。
杨赐丶袁隗在士林中为刘备开了门路,如今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成都赵氏丶弘农杨氏都在抬举刘备,之前的紧张关系总算缓和。
“杨公谬赞。”刘备谦道。
“备才疏学浅,全赖两位老师教导。”
“使君过谦了。”杨彪侧身引路。
“请入城一叙。城中已备薄宴,为使君接风。”
两人并辔入城。长安的街道倒是比雒阳宽阔,但行人稀疏,商铺也多显破败。
唯有主干道两侧的官署丶宅邸,还能看出昔日的威严。
道旁古槐参天,秋叶飘零,铺了一地金黄。
“使君是第一次来长安吧?”杨彪问。
“第二次。”刘备道。
“去岁北征,曾路过此地,但未入城。”
杨彪点头:“长安不比雒阳繁华,却也别有一番气象。太祖定都于此,开四百年基业。虽经战乱,根基犹在。”
他指着远处一片巍峨的宫殿群:“那里是未央宫。前汉时,天子临朝丶诸候朝觐,皆在此处。如今虽已荒废,但宫墙犹存,依稀可见当年气象。”
刘备顺着他所指望去。
残破的宫墙在秋阳下显得有些颓败,墙头杂草丛生,有乌鸦盘旋其上,凄厉的鸣叫。
东汉王朝和西汉其实是两个性质完全不一样的王朝,刘秀开国时,也想把两个王朝分开,怎奈儒生不同意。
既然是天下人心思汉才能中兴,光武帝就必须舍弃自己的亲生父母,拜汉元帝为父。
在礼制方面,东汉历代天子也跟儒生们反复拉扯。
西汉更多的是采用秦制和楚文化,东汉则是全面复辟了周制和周文化。
长安在东汉沦为不入流的城市,一方面是因为战乱,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东汉王朝在文化上和西汉做了切割。
东汉的士大夫如曹植丶诸葛亮普遍认为光武帝胜过汉太祖,就是创建在这种文化上的影响。
“好城市啊,好土地,八百里秦川沃土,可惜了,无人愿意好生经营。”刘备轻叹。
“是啊,可惜。”杨彪也叹。
“不过使君此番前来,是为护卫陛下西巡。届时陛下谒长陵丶祭陵寝,或可重振西京气象。”
说话间,已至京兆尹府。
宴席设在正堂,菜肴样样精致。
和左冯翊的菜品相类,渭河鲤鱼脍丶秦岭山雉羹丶新酿的稠酒,还有几样关中特色面食。
更有舞女八人,在堂中奏乐起舞,乐声悠扬,舞姿曼妙。
杨彪举盏:“使君远来辛苦,彪聊备薄酒,不成敬意。”
刘备举盏还礼:“杨公盛情,备感激不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融。
刘备才切入正题:“杨公,备此番奉诏而来,是为护卫陛下西巡。按制,需先巡查三辅,确保无虞,陛下方能启程。”
杨彪放下酒盏,神色郑重起来:“本该如此。彪也是月前才从颍川调任京兆,许多事务已不熟悉了。早闻使君才干过人,你我正好精诚合作,共迎圣驾。”
“嘶,使君可知,陛下为何如此重视此次西巡?”
刘备道:“还请杨公赐教。”
“三辅不稳啊。”杨彪叹息。
“骆曜盘踞右扶风多年,教众号称缅匿法”,能隐形遁迹。关中百姓多迷信方术,据传每日听其讲道者,不下七八千人。十数年经营,根基已深,只怕如今已有十数万众。”
《典略》有载:熹平中,妖贼大起,三辅有骆曜。光和中,东方有张角,汉中有张修。骆曜教民缅匿法,角为太平道,修为五斗米道。
此三人,可称汉末三大方士。
刘备皱眉:“之前三辅官吏不管?”
“难管。”杨彪摇头。
“河北的太平道动静更大的都管不了,更别说西京的骆曜了。”
“骆曜行事隐秘,也没有明确举兵,三辅各地官吏,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陛下此番西巡,首要便是谒太祖的长陵,若中途遭妖道袭击,万事休矣。故陛下密诏,令使君统筹三辅兵马,严加防备。”
刘备沉吟片刻,问道:“陛下之意是————”
“陛下之意,彪也知晓的。”杨彪正色道。
“并非只有使君收到密诏。京兆虎牙营丶右扶风雍营,皆已接到诏令,悉听使君调遣。右扶风太守鲍鸿丶虎牙都尉刘勋,已在长安等侯多时。”
刘备心中一凛。
“既如此。”他起身拱手:“还请杨公引见鲍太守丶刘都尉。”
“理当如此。”杨彪也起身。“二位已在偏厅等侯。”
用饭后。
偏厅中,两人早已等侯多时。
见刘备进来,二人同时起身。
一人年约三旬,面庞黝黑,虎目虬髯,正是右扶风太守鲍鸿。
去岁北征,他曾率雍营随张奂出征,与刘备有一面之缘。
另一人稍年轻些,约二十许岁,郑京兆虎牙都尉刘勋。
“刘使君!”鲍鸿大步上前,抱拳行礼。
“去岁冬日一别,不想今日在此重逢。”
刘备还礼:“鲍君别来无恙。去岁北征,雍营将士勇猛善战,备记忆犹新。”
刘勋也上前见礼:“虎牙都尉刘勋,见过度辽将军。”
“刘君也请。”
三人落座,杨彪命人上茶汤。
鲍鸿性子直,开门见山:“使君,三辅局势,想必杨公已与你说过。骆曜那妖道,在右扶风丶京兆尹盘踞多年,根深蒂固。某几次想动他,都被地方豪族掣肘,这些豪族中,有不少人是骆曜的信徒,或是与他有利益往来。”
刘勋接道:“不止骆曜。三辅之地,自前汉以来便是方术兴盛之处。各种道门丶巫祝,多如牛毛。小者聚众数十,大者成百上千。平日里以妖术祈福,看似无害,一旦有事,便是祸乱之源。”
刘备沉吟:“二位以为,该如何处置?”
鲍鸿与刘勋对视一眼,鲍鸿先道:“某以为,当以雷霆手段,剿灭骆曜。擒贼擒王,只要骆曜一除,馀众自散。”
刘勋却摇头:“不妥。骆曜信众太多,强行动武,恐激起大变。且他行事隐秘,行踪不定,难以擒拿。某以为,当先稳住三辅豪族,令他们约束信众。只要西巡期间不出乱子,日后徐徐图之。”
“毕竟,骆曜是道教方士,如今儒道论战如此激烈,要是动了骆曜,惊动了张角,太平道几十万人狗急跳墙当如何?”
杨彪看向刘备:“使君之意呢?”
刘备思索片刻,缓缓道:“刘都尉所言有理。当下首要,是确保西巡无虞。但鲍公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若骆曜真有反意,等他发难就晚了。”
刘备顿了顿,又问道:“在三辅地界,哪些豪族话语权最重?”
刘勋答道:“首推扶风马氏丶窦氏丶宋氏丶耿氏。马氏有马日在朝,窦氏已遭党锢,宋氏————
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耿家屡世将门自不必说。”
一直沉默的杜畿忽然开口:“使君,属下有一言。”
刘备示意他说。
杜畿道:“马公与杨公丶卢公丶蔡公皆有交谊,马氏当可争取。窦氏因窦武之乱灭门,无须理会。至于宋氏————”
“这宋皇后一案,牵连甚广。馀族憎恨陛下也未可知也。”
“宋氏当年曾与渤海王联姻,惨遭灭门之祸。其馀族人对陛下必有怨怼。这些人,才是最需防备的。”
刘备点头。
宋皇后一案刘备有所耳闻,汉桓帝无子,死后本应由弟弟渤海王刘悝继位。
但桓帝死的是不明不白,窦武等人害怕渤海王刘悝报复,就迎立了当时的解渎亭侯刘宏,是为灵帝。
据传迎驾途中,勃海王刘悝要欲劫迎驾诏书,登基为帝。
此人本身就是一个有统治法理的诸候王,又娶的是扶风宋家人为王后。
这一点一直为灵帝所忌惮。
后来大宦官王甫罗织刘悝谋反案,将渤海王和王后满门诛杀,实则是灵帝在背后作推手。
杀了勃海王之后,王甫当即就受封冠军侯了,这称号的含金量不用多说。
而灵帝的第一任皇后正是渤海王后宋氏的侄女。
宋皇后因此受牵连被废杀,宋皇后一族遭灭门。
天下人都知道勃海王和宋皇后是无辜的,卢植和吕强一直给灵帝上书,要求平反,灵帝没回应。
这其中牵扯的,不仅是宫闱恩怨,更是皇位继承的法统之争。
当然了,汉代的灭门,指的是罪犯本人的父族丶母族丶妻族。
扶风宋氏是从秦末就发迹的大家族,四百年间人丁兴旺是灭不完的。
只是宋皇后和渤海王后那一支被灭了门,汉灵帝灭窦武,也只是窦武一家灭门,不是所有姓窦的都得死。
如今在三辅,窦家和宋家的力量犹在,但不是同一宗的,活着的都是远亲了。
但灵帝对此还是发怵,所以让刘备提前来探点也说不准。
“伯侯的意思是————陛下担心的,并非骆曜这等妖道,而是宋氏丶窦氏这些有旧怨的关西大族?”
杜畿点头:“妖道再猖獗,不过乌合之众。但宋氏丶窦氏这样的外戚世家,若与妖道勾结,那才是心腹大患。”
“孝桓帝,灭了关西梁冀一家,当今天子灭了窦武一家,宋皇后一家。”
“关西的反汉势力,可不少呢。”
堂中一时寂静。
良久,杨彪才缓缓开口:“杜伯侯所见极是。陛下西巡,首要谒长陵。长陵所在,正在渭水以北。那里是窦氏丶宋氏的根基所在。必须有所防范。”
刘备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幕初降,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在秋夜中连成一片微弱的光海。
“明日。我亲自去探探,伯侯随行,你是京兆杜陵人,熟悉本地豪族,可为我引路。”
杜畿躬身:“属下领命。”
鲍鸿急道:“使君,某陪你同去!”
“不必。”刘备摆手。
“鲍君与刘君留在长安,整顿兵马,加强城防。杨公坐镇京兆,协调各方。我们分头行事,方能周全。”
众人见刘备决断果敢,俱是凛然。
当夜,刘备宿于京兆尹府的客舍。
他独坐灯下,仔细翻阅杜畿搜集的三辅豪族资料,直到深夜。
第二日清晨,刘备只带杜畿及两百亲卫突骑,轻装简从。
杜畿策马与刘备并行,低声道:“使君,此番除了巡查防务,还需拜会几家豪族。杜陵杜氏虽不及马丶窦丶宋丶耿四家显赫,但在京兆也算望族。属下想先回乡一趟,请族中长辈相助,或许能有头绪。”
刘备点头:“理当如此。杜氏根基在京兆,对三辅豪族了如指掌。若有他们相助,事半功倍。”
杜畿感激道:“多谢使君信任。”
行至上午,刘备很快抵达杜邮。
此地又称孝里亭,相传是秦将白起被赐死之处。
村聚依渭水而建,屋舍俨然,良田千顷,邬堡林立。
村口一株古槐,需数人合抱,树荫如盖,树下有石碑,刻着“杜邮”二字。
杜畿引刘备入村。
早有族人通报,一位老者率众迎出。
老者年约七旬,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拄着鸠杖,正是杜氏族长。
“老朽杜伦,拜见刘使君。”
刘备连忙扶住:“杜公折煞备了。备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杜伦笑道:“使君光临,蓬毕生辉。请—”
他引刘备入宅。
杜邮俨然是一派豪强庄园气息。
关西的地方大族都不住在县城里,而住在邬堡中。
之前百年羌乱发生时,关西各地都新建了邬堡,是汉代最早庄园化的地区。
这里的豪强大多都有极强的乡土号召力,一家大族号召个万把人不成问题。
一个宗族的人会聚集在一起,大小邬堡相连,就成了类似于古代欧洲的城市堡垒群。
杜邮的宅院古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豪强底蕴。
乡聚里,还有学堂,设置了乡学,有学子在树下跟着族中的老师诵读经书。
要是楼桑刘氏有这样的底蕴就好了。
刘备不禁感慨。
“刘使君,请。”
落座奉茶后,杜伦开门见山:“使君此番来三辅,听闻是为陛下西巡之事吧?”
刘备点头:“正是。备奉命巡查防务,确保无虞。听闻三辅豪族众多,关系错综,特来请教杜公”
杜伦捋须沉吟:“三辅豪族,以马丶窦丶宋丶耿四家为首。”
“四家诸事,使君当有所耳闻。”
“耿家世代忠烈,应该不会有异心。”刘备问道:“其馀家族与骆曜可有往来?”
杜伦摇头:“这倒不曾听闻。宋氏毕竟是诗礼传家的世家,再如何怨怼陛下,也不至于与妖道为伍。但——”杜伦话锋一转。
“若有人从中挑拨,难保不会挺而走险。”
刘备沉吟片刻,又道:“杜公,备此番来,需在三辅先站稳脚跟。不知杜氏可否相助?”
杜伦暗暗打量了一眼刘备,容姿英发,飒遝青年,面相更是贵不可言。
“使君开口,杜氏自当尽力。在京兆,姓杜的有三千馀人,虽比不得马丶窦丶宋三家显赫,但也有几分薄面。使君若有事,随时可来寻老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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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恕老朽冒昧一问,使君家中,可曾有妻?”
刘备一怔:“承蒙陛下安排,只有一妾,尚未娶妻。”
杜伦眼中精光一闪:“使君年少有为,功勋卓着,却至今未娶,实在可惜。”
“大丈夫自当成家立业再寻治国平天下之策,家无女主,也是不妥,嘶————老朽族中有一女子,年方二七,姿容尚可,略通诗书。若使君不弃————”
刘备心中苦笑。
没想到来问个话,还被催婚了。
“杜公美意,备心领了。”刘备起身,郑重一揖。
“如今陛下西巡在即,备肩负重任,不敢分心。待此间事了,再议不迟。”
杜伦也不强求,笑道:“使君志存高远,老朽佩服。只是“7
杜伦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备。
“朔州就在三辅北边,来回也方便,老朽近来听闻刘使君在朝中颇不得清流喜爱,家中也没有什么人才乡党靠得住,身在官场,哪能一尘不染,多少都需要些助力的。”
这个问题,其实历史上刘备想了半辈子才想明白。
为何在中原一直站不住脚跟呢,各地豪强都跟墙头草一样,那牵招丶田豫跟刘备是少年挚友,比关张认识还早。
可一遇到大事儿,就各奔前程去了。
入了徐州,陈登信誓旦旦要为刘备合步骑十万,以安天下,结果吕布一来归吕布,曹操一来归曹操,更不要说陈群那种点头之交。
大汉魅魔对于豪强阶级来说是没有魅力可言的,仗义每多屠狗辈。
刘备的魅力体现在出身底层者多数愿意跟刘备浪迹天下。
后来在荆州想明白这一点后,才是刘备真正发迹之时。
刘备之所以三顾茅芦,看中的不单是诸葛亮这个人有多少能力,而是诸葛亮身后代表着的荆襄士人集团和荆州的豪强资源。
有了这批人的支持,刘备后来才能在荆州站稳脚跟,没有翻车。
诸葛亮在刘备政权早期扮演着的就是荀或的角色,曹操那边是荀或带着颖川豪强执掌曹操政权的文吏系统,曹家宗亲执掌军队。
刘备在荆州,就是诸葛亮与庞统丶马良这些荆襄豪强执掌文吏系统,关张赵这些北方元从执掌军队。
入了益州,就必须联姻吴寡妇,获得东州豪强法正丶孟达丶吴懿丶吴班的支持。
一切都是政治博弈的结果。
刘备在北方只有武人势力,没有足够稳定的局域势力支持,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地方豪强们抛弃,走向失败。
曹操在遇到荀或带领颍川派豪强扶持之前,也是跟二哈一样,走到哪败到哪。
募个兵都能被叛兵追着打————这就是缺乏稳定的根基的结果。
而所谓的根基,在东汉魏晋南北朝,其实也就是掌握地方州郡资源的豪强势力。
如今朔州一地本身没有士族,张扬算是当地豪强,已经跟刘备创建合作了。
但朔州除了马匹资源以外,其他方面都太过贫瘠。
如果要将影响力扩展到其他州郡,就得靠着与豪强势力创建姻亲联盟,绑定家族。
楼桑村的刘氏家族现在还太弱小了。
刘备自身能力足够强,但背后缺乏根基。
正室之位空缺,朝中屡世公卿的大家族在给刘备敞开门路后,或许会找准机会嫁女儿,伺机控制这个边将。
也或许根本看不上刘备出身,只想把刘备当做下一个董卓利用起来。
但无论如何,汉灵帝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培养的人,跑到清流那边去。
如果皇帝培养的人,开始跟站在皇帝对立面的阵营联姻了,那么这颗棋子也就可以废了。
所以刘宏之前一直说,要给刘备找一个贵女作为正妻。
潜台词就是,皇帝不准许刘备自己随意娶妻,这就是身份绑定,刘备必须作为帝党,皇帝才会给你展现才华的机会。
在朝堂上,哪怕是联姻这样的事情,也是政治博弈的一部分。
作为当今朝堂上的顶级武官。
唯一一个有将军号的州牧。
刘备的婚姻,就是各方势力博弈的对象。
想明白这一点,刘备缓缓道:“杜公所言,备明白。但婚姻大事,不可轻率。且备深受皇恩,更当以国事为重。”
杜伦点头,不再多言。
他起身送刘备至门口,临别时道:“使君放心,三辅之事,杜氏会尽力相助。若有需要,随时来寻老朽。老夫说的事,刘使君也要再考虑考虑。”
“多谢杜公。”刘备拱手告别。
出了杜邮,杜畿低声道:“联姻本是美事一桩,使君方才为何————”
刘备摆手,打断他的话:“伯侯,杜家之心意我明白。但备这个身份,不同以往,娶正妻,关乎今后仕途,此事,需从长计议。”
刘备翻身上马,望向西方。
秋风萧瑟,吹动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而婚姻,从来不只是男女之情。
那是联盟,是筹码,是政治。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