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喂！是不是你抓了我娘亲？

纪临心里又酸又软：“我这就带你们下山找大夫……”

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后就传来了宋言舜的声音。

“我车上有府医。”他说，“让他先看看。若是伤得不重，再回城里治。若是重了，你把他搁在马上颠回城，人就没了。”

纪临一愣，随即感激地朝宋言舜拱了拱手：“多谢宋大人。”

宋言舜没应。

他偏头对身旁的护卫说了句什么，护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了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人过来。

府医来了也不多话，蹲下就开始给纪兰德处理伤口。

纪临、纪定斯和小星月都围在旁边看。

小星月蹲得最近，小脸都快贴到纪兰德胳膊上了。

府医每揭开一层血布，她就倒抽一口凉气，整张小脸皱得像只小包子。

“你小心一点噢，我二哥哥很怕疼的。他刚才还偷偷跟我说，他胳膊好像要掉下来了。你能不能给他缝好看一点呀，他以后还要用这只手吃饭的。”小星月小声在府医旁边嘀嘀咕咕。

府医嘴角抽了抽，没说话，继续上药。

就在这时，一道目光落在了小星月身上。

小星月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正对上宋言舜那双被晨光映得晦暗不明的眼瞳。

那人站在山道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小星月一下子明白了他是谁。

就是在端王府门口把娘亲抓走的那个人！

她松开纪兰德的小指头，噌地站起来，仰着小脑袋就朝宋言舜冲了过去。

“喂！是不是你抓了我娘亲！是不是你把我娘亲关起来的！你还我娘亲！你这个大——大——”

她本来想骂两句，可冲到跟前，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冷的松木香，再仰头看看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忽然舌头打了个结。

这人也太好看了，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好看到她想骂他都不好意思下嘴。

可她不能因为他好看就放过他。

娘亲还在他手里呢。

“咳。”

纪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赶紧过来拉住她，低声道：“小星月，不得无礼。今晚多亏了宋大人带兵来救，不然……宋大人是咱们安远侯府的恩人，你快向宋大人道谢。”

小星月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

可这声哼一半是朝宋言舜去的，一半是朝她自己。

谁让她刚才差点被美貌迷惑了呢。

她别别扭扭地站直了，小短手往身侧一贴，飞快地朝宋言舜弯了一下腰：“谢谢宋大人救命之恩。是我不好啦，我不该一见面就凶你。下次我先问清楚再凶。”

然后她直起腰，下一句话就把问清楚的过程直接跳过了：“所以你现在可以还我娘亲了吗？”

纪临：“……”

宋言舜低头看着这个刚到他膝盖的小不点。

脸上全是泥，小卷毛上还插着一片枯叶，额角破皮，胳膊肘上全是血印子，可一双蜜糖色的眼睛又亮又凶，像一捧在风里摇晃的火苗。

他看了她片刻，极轻地笑了一声：“跟你娘小时候一样。”

他讽刺道：“胡搅蛮缠，不知好歹，愚蠢鲁莽……纪临，你养的这三个孩子，倒是一个比一个会惹事。”

纪临脸色有些发僵，正要上前打圆场，宋言舜却已经转过了身，朝护卫们抬了抬下巴。

“带走。”

四个字轻飘飘的，两个护卫便越过了纪临，朝小星月走了过去。

小星月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其中一个护卫抄了起来，像抱一袋小土豆似的扛到了肩上。

“你干什么啦！放开我！大哥哥！爹爹！他抓我！他抓完我娘亲又要抓我啦！这个大坏蛋要把我们一家都抓走啦！”小星月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蹬，可护卫的胳膊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纪临大惊失色，抬脚就要追。

纪定斯也同时往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可宋言舜像没看见他们似的，走到纪兰德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半昏迷的人。

晨光打在他脸上，将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他慢慢开口：“这人已经晕过去了。府医能吊住他的命，可要想让他活下来，得马上送进城里。你若不放心我带走小星月，尽可继续跟我抢人。拖得久了，你这次子是不是还能醒过来，我不保证。”

纪临僵住了。

他看向纪兰德。

刚才还冲他笑的次子此刻已经彻底没了声息，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

府医正在给他清理肩上的刀伤，手上全是血。

纪临的脚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

“父亲。”

纪定斯沉默片刻：“……宋大人说得对。纪兰德等不了。端王那边今夜吃了这么大的亏，接下来一定会有动作。小星月跟着宋大人，未必比跟着我们差。”

纪临转头看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

他想说那毕竟是他的女儿，可喉咙里滚了滚，到底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纪定斯说得对。

端王这一箭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小星月留在安远侯府，就是留在靶子正中。

宋言舜虽然冷心冷肺，可今天他能带兵来救，就说明他至少不会让小星月死在端王手里。

至于宋若涵……宋言舜把女儿跟娘扣在一处，也许反而能保全她们母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沉沉的倦意和不得不从的无奈：“……我信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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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月被塞进宋言舜的马车

她倒是不怕，反而有些胆大包天。

先是踢掉了自己的小鞋子，然后爬到座位上蹦了两下，又觉得座位太软使不上劲，干脆光着脚在车厢里转圈。

她这里跺两脚，那里拍一下，最后扒拉着宋言舜的袖子，仰着小脑袋冲他龇牙咧嘴，奶凶奶凶地叫：“你放我下去啦！我不要跟你走！我爹爹刚才说你救了我们，那我跟你道谢了呀！道完谢我们就两清啦！你抓我娘亲，我不跟你计较了，你放我下去！我要去找我二哥哥！他伤得那么重，万一你那个大夫把他越治越坏怎么办！我要去盯着他！”

宋言舜被她拽得袖子歪了半边，也没抽手，只是低头看着这个在他车厢里大闹天宫的小东西。

他的护卫要上来把人按住，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等小星月闹累了，扶着车厢壁呼哧呼哧直喘气，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完了？”

“没有！”

小星月喊了一声，可气势已经明显弱了下去。

她跑了整夜，滴水未进，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你娘在宋家安然无恙。”宋言舜说，“有吃有住，还有人陪。我可以把你跟你娘关在一处。”

小星月眼睛一亮，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真的吗？你能让我见娘亲吗？那我跟你走！你把我关起来也行！我要跟娘亲关在一起！你把我倒吊在房梁上都行！只要让我看到我娘亲，我保证不跑！我保证！”

宋言舜被她摇得袍子都皱了。

他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真是上辈子不知做了什么孽……”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