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老三的尸体旁边有什么？”端王问。

“只有一些散落的货物，几匹不值钱的缎子，还有些零碎的首饰……看着像是老三自己顺路倒腾的私货，跟差事无关。没有打斗的痕迹。小的判断，是有人从远处放的箭，一箭毙命。放箭的人把安远侯府小姐带走了。”

“那个放箭的人，你有什么线索？”

“只从老三的伤口判断，是弩箭，箭头是西域那边常见的三角锥形，不是京中军器监的制式。”

周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小的当时想，能在那个位置一箭射杀一个成年男人的，不是寻常猎户。但小的手头人手不够，不敢在那边久留，就先回来……”

“老四呢？”端王打断了他。

他不在意周胜的困难，他只在意每一个细节。

周胜的额头又低了几分。

“老四……小的查问过沿途的茶棚。有人在城外十里坡的茶棚见过他，说他在那儿歇了大半天，喝了三壶茶吃了两盘点心，然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小的派人去老四家里找过，人不在，家里东西也没动，看样子是根本没回去。小的斗胆推测……老四大概是在茶棚偷懒，许久没见老三回来，猜到老三出了事，自己也跑不了，害怕殿下追究，直接跑了。”

“跑了？他倒是机灵。”

周胜不敢接话。

“老四的事你不用管了。本王会派人去找。”

端王随即便把话题转回了正轨：“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小丫头没有死。不但没有死，还被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带走了。周胜，你是唯一见过那个小丫头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跟这条线从头到尾的人。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胜在端王的目光下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是个聪明人……不够聪明的人接不到这种差事，也活不到现在。

他瞬间就明白了端王的意思。

“小的去找。”

他斩钉截铁地说：“小的虽然没见过那个带走安远侯府小姐的人，但小的见过安远侯府小姐本人，也熟悉出城之后那片山地的地形。殿下给小的足够的人手，小的就以京城为中心往外搜……京城四面的官道、小路、渡口、驿站，一处一处查。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四岁的小丫头，目标不小，总会留下痕迹。只要找到他们的去向，小的就能顺藤摸瓜把人揪出来。”

“你是个聪明人，周胜。本王喜欢用聪明人。”

端王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随手丢到周胜面前：“王府外院侍卫你继续带着，暗哨和探子也归你调遣。京城四面，不管哪个方向，只要有可疑的人带着孩子经过，立刻报你。你给本王把网撒开，由内向外，一寸一寸地搜。记住，这件事不单单关乎你一个人的性命，也关乎本王的清誉。明白吗？”

“明白。”

“去吧。”

周胜爬起来，倒退着退出正厅，直到门槛把他绊了一下才转身快步离开。

他握着那枚令牌，手心里全是汗。

端王独自一人站在正厅里：“加派人手，京城四面全部布控。”

他对身后屏风里闪出的黑影说：“官道、小路、渡口、驿站，都放上眼线。从府里再调一队死士，让他们跟着周胜。他若是有任何异动，连他一起解决。”

黑影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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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在蜿蜒的山路上奔跑，小星月已经把自己的故事编了又编，正无聊的时候，兰德忽然勒住了缰绳：“别出声。”

几乎是同时，前方的灌木丛里惊起几只乌鸦，哇哇地叫着冲上天际。

那些乌鸦飞得太急太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了刨地面。

兰德没有犹豫，翻身下马，把小星月也抱了下来，然后将黑马牵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

“兰德，怎么啦？”小星月抱着小包袱，仰头看他，声音也跟着变得小小的。

“有人。”

兰德蹲下来，按住她的肩膀：“听着，从现在开始，你一句话都不要说。我让你跑你就跑，我让你躲你就躲，我让你闭眼你就闭眼。明白吗？”

“明白！”小星月用力点头。

她虽然平时爱胡闹，但她有一个优点，就是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兰德把她带到路边一处被灌木半掩的凹坑里。

那凹坑不大不小，刚好能塞进一个四岁的小孩和一个小包袱。

“钻进去。”他说。

“这里好黑噢，里面有没有虫子嘛？”小星月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有。所以你最好别乱动，它们只咬动的。”

小星月乖乖躺进去，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球。

兰德把她的包袱往坑里塞了塞，又扯了几根带叶子的树枝盖在坑口，遮得严严实实。

“兰德，”树枝下面传来小星月闷闷的声音，“你要小心噢。”

“放心，我年轻又漂亮还有钱，未来还有大把好时光，我舍不得死。”

兰德退后一步确认坑口看不出异样，然后从背上解下弓弩，检查了弩机和箭匣，又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插在腰间。

那把短刀之前小星月从没见过，刀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皮绳，刀刃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冷幽幽的蓝光。

他把弓弩端在身前，往山路前方走去，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此刻的他和那个在客栈里数银票，坐着时还要翘二郎腿的游商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大概走了三十步，他停住了。

前方的山道拐角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有人。

四个成年男人，身上穿着颜色杂乱的短打，乍一看像是猎户或者樵夫，但他们腰间鼓鼓的凸起的是兵器。

其中一个蹲在岩石上，手里拿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另外三个散在四周，看似随意，其实是标准的警戒站位。

兰德伏在一棵倒地的枯树后面，透过枯枝的缝隙观察。

四个，不算多。

但问题是他们守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卡在出山的必经之路上，左右两边都是陡坡，绕不过去。

硬冲的话，对面四个人四把刀，他只有一架弓弩和一把短刀，弩箭一共十二支……不够浪费的。

他需要先弄清楚对方发现了多少。

岩石上那个领头模样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山间安静，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看清楚了？有一匹黑马，上面有一个男人和小孩？”

“错不了，一匹黑马，马上两个人，一大一小。”站在岩石旁边的人回答。

“人跑了？”

“马拴在后头松树那儿，人没看见，应该是躲起来了。”

周胜把地图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他比另外三个都高出一截，肩膀很宽，左边眉骨上有一道陈年刀疤，把那条眉毛劈成了两截。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兰德藏身的方向停了一瞬，但没有发现什么，只是皱了一下眉，然后对同伴说：“就在附近。必须找到，不管死的活的，都要带回去交差。找仔细点，尤其别让那小的从眼皮子底下溜了。”

兰德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

四个，有备而来，知道他和小星月的特征，目标是死的活的都要带回去……这是端王的死士。不好对付。

正面硬刚不行。分而击之可以。

他悄悄退后几步，把自己隐入更深的树影之中，然后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准远处林子里的灌木丛猛地掷了过去。

石头穿过层层枝叶，砸在远处的灌木上，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岩石旁边的两个人同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