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啊……真是感人肺腑

“她还很小，”纪临说，“她刚回家不到半年，你还没见过她。她长得像她娘，蜜糖色的眼睛，好不容易才养到及肩的卷发，白嫩嫩的一个活泼淘气的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宋大人，不管你和内子之间有什么过节，孩子是无辜的。她才四岁，被人绑走，如今下落不明。你是尚书令，是当朝一品，你若是肯出手相助……”

“够了。”宋言舜打断他，似是不想再听下去，“我再说一遍，把她带走。”

护卫们动了。

纪临转身将宋若涵紧紧护在怀里。

安远侯家的家丁们咬着牙顶上去，却被护卫们轻而易举地推开。

“住手！”纪临嘶声吼道，“谁敢动她！”

就在这时，宋若涵忽然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她抬头看着马车里的宋言舜，神色憎恨：“宋言舜，你以为你今天把我带走，这件事就算完了？小星月我会找，端王我会找，你抢走的东西，我也迟早会拿回来。”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到时候你再来我面前摆你宋大人的威风，也不迟。”

说完她主动迈出一步，对着那些护卫说：“不用你们架，我自己走。”

“夫人！”纪临一把拉住她的手，声音都在抖，“你别……我不让他们带你走，谁也不行！”

他知道宋若涵和宋言舜的关系不好。

加上宋若涵脾气又这样差，小星月不见了，她正是冲动的时候。

若是她真的被带去了宋家，一个人被关在宋府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惹怒了宋言舜……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对着宋言舜，对着那二十几个护卫，深吸一口气，手紧紧握着宋若涵：“宋大人，我纪临自认不是什么权势滔天的人物，在朝堂上论官阶论人脉，我远远及不上你。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我的妻。”

他抬起头，眼里有红血丝，但没有一丝退缩：“今日谁要带她走，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宋若涵愣住了。

她侧过头，看着纪临的侧脸。

他明明是个沉稳的性子，可此刻他挡在她面前，对着二十几个带刀的护卫，对着当朝最有权势的宋言舜，说从他尸体上跨过去。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一直都知道纪临喜欢她。

那时候父亲病重，急着把她嫁出去，纪临来宋家提亲，她隔着屏风偷偷看了一眼，心想这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规规矩矩了，没什么意思。

后来嫁过去她半点没收敛自己的性子，反而带着一股怨气使劲折腾。

她发脾气他赔笑脸，她摔东西他捡起来，她嫌他无趣他就变着法儿地给她搜罗新鲜玩意儿。

可她总觉得差点什么。

说不上来差什么，大约是那种心口怦怦跳的感觉，她从来没在他身上感受到过。

可此刻他挡在她面前，用后背对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剑，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纪临……”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啊……真是感人肺腑。”

宋言舜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安远侯侯爷，”他微微偏头，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戏码，“你可知道她心里有没有你？”

纪临身体一僵。

宋若涵猛地转头，怒视宋言舜：“宋言舜你闭嘴！”

“你问问她，”宋言舜像是没听见她的怒吼，“嫁给你这些年，她心里有过你吗？她嫁给你，是因为她父亲怕她留在宋家受欺负，急匆匆把她塞出去的。这件事她刚才自己都说了，你没听见？”

纪临的喉结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松开宋若涵的手。

“你替她挡刀，替她拼命，在她眼里不过是……”宋言舜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嗯，不过是个烂好人罢了。”

“宋言舜！”宋若涵怒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家的事指手画脚？！”

“我说错了？”

宋若涵的脸气得通红。

她确实不怎么喜欢纪临，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容忍别人当着她的面欺负纪临。

尤其是现在纪临目的是护着她的时候。

“我有没有他关你什么事？你管天管地还管到我房里来了？”

她指着宋言舜开骂：“宋言舜，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就像村口蹲着晒太阳的老光棍，自己没有媳妇，天天盯着别人家的夫妻拌嘴解闷！孤家寡人一个，没人疼没人爱，你懂什么叫感情？你懂个屁！”

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远侯府的家丁们瞪大了眼睛，宋家的护卫们面面相觑，就连在一边装死的孙管家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敢往宋言舜那边看一眼。

他们只希望自己没长耳朵。

宋言舜微微垂眸：“放肆。”

“我说错了吗？”宋若涵毫不退让，仰着下巴瞪他，“你宋言舜多大的本事，全京城谁不夸你一句少年英才？可你府上有谁？有人真心实意的爱你吗？有人能剔除你身上的权势富贵，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心你吗？”

她越说越来劲，言辞愈发犀利：“你没有！你府上除了下人就只有你自己！你抢了那么多东西，把整个宋家都握在手心里，可你握得住人心吗？你宋言舜就是一只守着金窝的孤家寡人，钱再多权再大，也换不来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对你！宋言舜，你就是一个死了爹娘的孤儿！”

“来人！”听到最后，宋言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如同被触到逆鳞，“把安远侯侯爷按住！把她带走！”

护卫们齐声应诺，这次不再客气，直接推开安远侯府的家丁，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架住纪临的胳膊，将他从宋若涵身边强行拖开。

纪临挣扎了两下，可他是文官，哪里挣得过那些军中出来的汉子。

“若涵！”他扭过头，“别跟他们走！”

“纪临……”宋若涵下意识想伸手拉他，却被另外两个护卫拦住了去路。

“滚开！”她推开了面前护卫的手，整了整衣襟，站直了身体。

她看了一眼被按住的纪临，又看了一眼马车里神色冰冷的宋言舜。

“纪临，”她叫他，“别拦了。”

纪临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别拦了。”宋若涵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低下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拦不住的。他是宋言舜，是尚书令，是当朝一品，是镇国公，是宋家家主……他身上的头衔多的我都说不完，他今天带的人能把整条街都封了。你拦在这里，只会被他按在地上，被人看笑话。”

“我不怕被人看笑话……”

“我知道你不怕。”

宋若涵打断他，眼神里有一种纪临从未见过的东西，说不清是温柔还是歉疚：“可是没用。你拦不住，我也跑不掉。与其让你在这儿挨打受辱，不如我自己跟他走，体体面面地走。”

纪临拼命摇头：“不行，你不能跟他走，你不知道他……”

“他不敢伤我。”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姐姐马上回京了。”

纪临怔住。

“王妃的仪仗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再有半月就到京城。你想，等姐姐回来了，看见她亲妹妹被欺负，她难道能坐视不理，不为我讨个公道吗？”

纪临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犹豫。

“所以你别怕，”宋若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宋家住几天，就当回娘家串门了。你呢，趁着这几天去找小星月，把女儿给我找回来。等我姐姐一到，我看宋言舜还敢不敢关我。”

“可是……”

“没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