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调动

文华殿，深夜。

周临渊并未如柔雪芝所劝般早早安歇，而是回到了处理政务的文华殿。

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奏章与密报。他屏退左右，只留福安一人在殿外候着。

方才在凤仪殿中的温存与谋划，此刻已被他暂时压下，心神重新沉凝，如同静水深流。江南之事已借柔雪芝之口递出，接下来便是等待与推动。

眼下，他有更紧迫、更需亲力亲为之事。

周临渊首先拿起一份来自邢乐成的密报。

邢乐成已率神机营精锐抵达北境，与莫尘汇合，初步稳住了防线。

密报中提到，北军已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并按照周临渊的旨意，秘密收集枯骨、瘴疠二鬼王袭击时残留的邪法痕迹与毒瘴样本，准备送回京城，交由供奉殿与工部相关衙门研究。

同时，邢乐成已派出小股精锐，化装成商队或流民，尝试潜入漠北，探查魔教在漠北的活动迹象以及可能的魂丹炼制据点线索。

“效率不错。”周临渊微微颔首，在密报上批了“甚妥，继续严密监视，重点探查魔教与漠北部族往来”的字样。

接着，他展开一份来自东厂督主曹琮的秘密呈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近日京城内外异常事件的调查进展，包括几起女子失踪案的初步排查结果，以及一些坊间流传的诡异传闻。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南城一处废弃的义庄附近，近日深夜常有微弱异光闪烁，并有断续的、似哭似笑的低语传出，附近居民多有病倒，症状皆是精神萎靡、气血亏虚。

东厂番子曾试图靠近探查，但接近百步之内便觉头晕目眩，心生幻象，不得不退开。曹琮怀疑，此地可能与邪祟或魔教有关，已加派人手在外围严密监视，但未敢打草惊蛇。

“南城废弃义庄……”周临渊目光一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地点，这症状，与魔教炼制低阶魂丹、血丹的某些特征颇有相似之处。虽然可能只是小据点，但若能顺藤摸瓜……

“传令曹琮，”周临渊对殿外低声吩咐，“对南城义庄，继续监视，不得靠近。同时，秘密调查义庄近期的出入人员、物资往来，尤其是药材、矿石、大型器皿的运输记录。若有发现，即刻来报，不得擅自行动。”

“是。”福安的声音在殿外应道，随即脚步声远去。

处理完这两件急务，周临渊又取出一份空白的奏折，沉吟片刻，开始亲自草拟一份发给钦天监与工部的联合谕令。

内容是关于加强观测天象、地脉异常，并在全国范围内，尤其是多灾之地，提前进行防灾评估与物资储备的指导方略。

他借用了柔雪芝转述的、其父柔城的担忧，将此事上升到关乎国本的高度，要求两衙门密切配合，制定详案，并准许地方“便宜行事”。这既是对柔城担忧的正式回应与支持，也是将防灾之事纳入朝廷正规议事流程，为后续可能的大规模行动铺路。

写完谕令，周临渊将其放在一旁晾干，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桌案一角。那里放着一枚非金非木、造型古朴的令牌，正是可以联系谢昭灵与秦无伤的凭证。白日与胡靖仪谈及借助地脉精探查冷宫外围地气异常之事，还需与秦无伤这位阵法大家详细商议，确定具体的探查范围、安全距离以及辅助阵法的布置细节。

“看来，明日还需再召见秦无伤一次。还有谢昭灵，关于前朝邪器与大虞龙脉节点的更多信息，或许可以让她尝试从大虞神那里获取更直接的指引……”周临渊心中思忖。

大虞神作为前朝最高信仰与力量核心，即便如今状态特殊，其记忆与知识仍是宝贵的宝藏。

周临渊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疲惫。自监国以来，尤其是洞悉乾元帝与冷宫之秘后，他便如同绷紧的弓弦，几乎无片刻松懈。外御魔教与十国，内镇朝堂与诡异，还要分心提升自身实力、培植心腹、调查隐秘……千头万绪，皆系于他一人之身。

就在这时，他心中微微一动，感应到了识海深处，那被禁锢的千年镜妖悔珏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惊惧的波动。

“主人……冷宫……有异动……”悔珏那由碎裂回音拼凑的意念断续传来，镜面魂影在禁制中剧烈颤抖，映照出的画面模糊而扭曲，“那‘万孽噬心胎’……刚才……似乎……悸动了一下……吞噬速度……骤然加快……怨魂哀嚎……更剧……而且……有另一股……冰冷……古老的意志……似乎在远处……窥探……共鸣……”

周临渊神色骤凛，立刻集中精神：“具体方位？那股意志源自何处？是否昊天殿方向？”

“不……不是昊天殿……”悔珏的镜面中光影混乱，竭力分辨，“是……更深处……地底？或者……与那阵眼有关？很模糊……很遥远……但充满……恶意与贪婪……它……似乎在‘看’着那‘孽胎’，甚至……在无声地‘催促’它成长……”

另一股意志？在窥探并催促“万孽噬心胎”？

周临渊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是乾元帝残存的、更为邪恶的意念？

还是说……这冷宫邪阵，除了乾元帝，还有其他存在插手？

亦或是那作为阵眼的“前朝邪器”自身产生了某种诡变？

“继续监视！有任何变化，立刻报我！”周临渊意念冰冷。

“是……主人……”悔珏的波动带着痛苦与恐惧，渐渐沉寂下去，显然刚才的感应对她这残魂亦是巨大负担。

周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夜的寒风吹入殿内，带着皇城特有的肃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

他望向东北方向，那片被夜色与高墙殿宇遮蔽的区域，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中正在加速孕育的恐怖，以及那不知源自何处的、冰冷的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