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逃

砰砰！！

砰砰砰！！！！！

如同炒豆子一般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敌袭！德国人来了！！！”

“德国人来了！！！”黑夜里有人从营房里冲出来大喊，很快又被不知从哪儿射来的子弹击中，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看着外面的景象，周宇感觉自己心脏正在飞快地跳动，以至于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办？

我该干什么？

逃跑么？往哪儿跑？

脑子里思绪混乱，他发现自己手脚僵硬，想动却根本动不了。

“拿上武器！反击！”有人在门外不远的地方招呼其他的士兵，周宇认出来，那是白天押送他的那名士官。

“把德国人赶出…”

噗！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一名顶着尖头帽子的德军从一旁冲出，雪亮的刺刀直插他的胸口。

面对突袭，士官下意识地想去拔腰间的手枪，但并没有成功拔出来。

刺刀插进胸口的声音，把剩下的半句话堵了回去。

士官痛苦地倒下。

而一旁的德军拔出刺刀，挥动手臂又补了一下。

有气球被戳破的声音在雨夜里响起，清清楚楚地落在周宇耳中。

事发地就在他木屋前几米处。

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拔出刺刀的德国人竟然把脸转向这边，似乎在搜索着什么。

来了！他过来了！！

汗水从周宇的额头上浸出，他感觉喉咙里塞了一块东西，死死地顶在那里。

他颤抖着摸向一旁的步枪，结果因为手上的汗水，一下没拿起来，反而让枪倒在了地上。

啪嗒！！

清晰的响动从木屋里传出，把德国兵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了过来，他举起手中的步枪，枪口就正对着周宇的方向。

砰！！！！

枪声响起！

德国人晃了晃，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随后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砰砰砰砰！！！！

看见同伴被击中，黑暗中有数名德国人同时向这个方向射击，木板房一时间被打得木屑纷飞。

名叫佐利的吉普赛人，从干草里跳出来，一把把周宇拉到马厩的石槽后面，随后就有一枚子弹打在坚硬的石槽上弹飞了出去。

他单手提着步枪，气急败坏地骂道：“白痴，瞧你干的好事！现在咱们都完了！”

“现在怎么办？冲出去吗？”周宇回过神，语气颤抖地指了指大门问。

“出去自杀么？！可别带上我！”瘦小的吉普赛人回身像蟑螂一样趴着蹭到墙边，透过木板的缝隙看了看外面。

“前面堵死了，这时候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随后转身把身后的干草掏了出来，随着干草的减少，木屋的后墙露出了一个并不算大的洞。

“带上枪，跟我走！从后边出去！”之前猥琐的吉普赛人一弯腰，抢先钻了进去。

当~

犹豫间，一颗子弹又射中周宇头顶的石槽，他看了看外面，咽了口唾沫，随后也提着步枪跟了出去。

雨幕之下，两个人像是老鼠一样从营区的后方钻了出来，此时四面八方都是枪声和德语口令，后方被突袭的法国人慌乱无措，根本形不成有效抵抗。

“现在呢？！我们往哪儿走？”周宇抹了一把脸。

吉普赛人抓着步枪四下望了望。

“后面，营区后面有块高地！德国人应该还到不了那。”

“跟我过来，贴着墙走，把头低下！”

吉普赛人看起来非常了解营区的地形，他带着周宇专门挑房屋间隙的小路溜向营区的外围，周宇耳边的枪声就没有停过，时不时还能听见有德法两种不同口音的呼嚎。

距离很近，有的甚至就距离自己几米。

交叉的路口外，一个法国士兵和德国人像野狗一样在地上厮打，雨夜里两个人在泥巴中扭动，都想压制住对方。

德国人最终占据上风，他骑在法国士兵的身上，单手抽出了刺刀，奋力压下去。

法国人则是用尽全力拖着对方的手，嘴里开始恳求。

“等，等一下！我，我可以投降…上帝的份上！等一下！！我在波尔多有妻子，还有孩子，求你！等…”

刺刀没入胸口。

男人在地上抽动了两下，随后一动不动了。

周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握了一下，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见一个人，以这种血腥的方式死在自己眼前。

那把刺刀就好像插进了他的身体里。

有人在身后拽了他一把！

周宇浑身一抖，这才发现是身后的佐利。

“什么都别管，快走！除非你想和他一样！”吉普人压低声音，狠狠地说道。

周宇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跟上吉普赛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行了200米，随后他们的好运气用尽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与步枪完全不同的声音，在夜里更沉闷地传出来，一辆由马车拉着的马克沁机枪疯狂地对着一个必经的路口泼洒子弹，黑夜中可以看见点点火星。

这根本就不可能过去！这是周宇脑海中第一时间的想法。

咚咚咚！！

咚咚！咚！

就在这时，马克沁的射击突然停了下来。

没子弹了？！周宇脑海中闪过这个信息，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却又被吉普赛人拦了下来。

有两个同样穿着法军制服的人影从黑暗的角落冲出，趁着机枪停歇的间隙拔腿就跑。

可就当他们跑到一半的时候，马克沁毫无征兆地又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毫无悬念，两个人每人都被好几颗子弹射中，身体有血飞溅出来，扑倒在地。

“老练机枪手会假装卡弹或者是换弹带，引诱倒霉蛋冲上来。”吉普赛人在一旁小声解释，随后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该死！我们现在成了袋子里的老鼠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

“子弹是肯定会换的，他还得停下，只不过不知道哪次是真的。”

吉普赛人愤恨地看着远方：“只能赌，输了的话，就得把性命交给德国人了。”

“只能赌么？”周宇看着远处咆哮的马克沁机枪，沉吟了片刻，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种可能。

“反正没有其他手段，试试看！”

周宇抬起头，把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部重机枪上。

一秒、两秒、三秒，有淡淡的字体在重机枪上浮现。

【正在射击的马克沁重机枪，弹带供弹，直线距离76米，残弹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