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九天仙女望月灯

苏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己经整整两天了。

“天上人间”失去了主心骨，姑娘们有些急得团团转。

尤其是小翠，这两天什么活都干不下去，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跑到苏辰的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里面的动静。

可除了偶尔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里面安静得可怕。

“春儿姐姐，东家他他不会有事吧？”

小翠抱着膝盖蹲在门口，小脸皱成一团，都快急哭了。

“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这可怎么办呀？”

春儿也是满脸愁容，她比小翠年长些，知道自家东家有时候想法异于常人，可这么把自己关起来，还是头一遭。

“别瞎想，东家肯定是在琢磨什么大事呢。”

她嘴上安慰着，心里却也七上八下的。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华贵的马车就停在了“天上人间”的门口，李景隆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貂裘，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哈着白气，在门口打着哈欠。

这是苏辰事前派人约的他，只说了有天大的好事，让他务必一早就来。

“苏兄这是搞什么名堂”

李景隆正嘀咕着，就听见“吱呀”一声，那扇紧闭了两天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苏辰从里面晃了出来。

“东家！”

“苏兄！”

小翠和李景隆同时叫出声，但下一秒，两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苏辰，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几根呆毛倔强地翘着。

眼眶深陷，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他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丝绸长衫，此刻皱巴巴的，还沾着几点墨迹。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矿洞里挖煤出来，又被人痛打了一顿。

“东家，您您这是怎么了？”

小翠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上前想扶他。

苏辰却摆了摆手。

此时的他没有丝毫疲惫，眼中甚至带着些极度亢奋的光。

“都别愣着了！”他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所有人去议会厅！我有要事宣布！”

“议会厅”是苏辰给三楼最大那个雅间起的新名字，平日里就是给姑娘们开会培训用的。

等李景隆和一众姑娘们都正襟危坐，一个个用看怪物似的表情看着他时，苏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怀里抱着的、一卷比他人还高的巨大图纸，“哗啦”一声，在众人面前的地毯上铺开！

那是一幅结构无比复杂、细节无比繁琐的图纸。

上面用细密的线条和数字，标注着各种闻所未闻的结构。

什么“龙骨主梁”、“配重仓”、“联动齿轮”看得人云里雾里。

图纸的中央，一艘巨大无比、造型奇特的花船行驶在秦淮河上。

这船的主体，竟然是一尊高达数丈，栩栩如生的仙女雕像！

仙女一手托举着一轮圆月，一手轻拈着飘带，体态婀娜，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更绝的是，那仙女的裙摆、飘带，甚至她托举的圆月，都是由无数更小的花灯组成的，层层叠叠。

即便只是效果图，还是让人一看就华美到了极致！

“这这是什么？”

李景隆呆立当场，他自诩见多识广，可眼前这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是花灯？还是船？还是说，一艘水上宫殿？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苏辰拿起一旁案板上的毫毛，提笔一挥，写下了“九天仙女望月灯”七个大字！

“九天仙女望月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露出疑惑和不解。

苏辰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对于前世一个天天跟图纸打交道的土木工程社畜来说，画这种东西不算太难。

花灯的本质，就是个骨架结构，他前世在大学的实践课上就做出来过。

虽然和建筑施工图纸不尽相同，但力学原理都是相通的。

这次的，无非就是更大、更复杂、更精巧一些罢了。

他指着图纸，开始介绍自己作奇观级别的花灯。

“我之前说过，上元节，咱们要搭个台子，给全城的百姓免费看表演。”

“但普通的表演台太过普通，也太占地方，放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不太合适。”

苏辰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狂热。

“咱们要玩，就玩最大的！”

“就在河中央的巨型花灯上表演！”

“上元节当晚，咱们的姑娘们，就要站在这仙女的肩膀上，站在这轮圆月上，随着花船巡游！”

“到时候，万家灯火是你们的陪衬，秦淮河是你们的舞台！整个应天府的百姓，都将为你们而倾倒，为你们而疯狂！”

雅间里，一时间没了声音。

姑娘们全都听傻了，她们张着小嘴，脑海里己经浮现出苏辰描绘的那个画面。

站在那么高、那么美的花灯上，在万众瞩目下翩翩起舞

那该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荣耀！

一个个年轻秀丽的姑娘，此时像一群泛着花痴的追星族，就那么痴笑地看着自己的少东家

只有李景隆，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咽了口唾沫，问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苏苏兄，你这个这个灯，怕是得花不少钱吧？”

他指着图纸上那密密麻麻的结构，光是看着就觉得烧钱。

这又是木材，又是丝绸，又是桐油，又是蜡烛的，还要找那么多手艺精湛的工匠

这哪是造灯？这简首是在用银子堆出一座山来！

“钱？”苏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得李景隆有点发毛。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咱们自己掏钱了？”

他一把搂过李景隆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景隆，这就是我今天一大早找你来的目的。”

“找我干嘛？我可没那么多钱！”

李景隆吓得首摆手，他那点俸禄和零花钱，扔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我不是要你的钱。”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我是要借一下你别的东西！”

“借什么？”

“借你面子里子，拉投资！搞赞助！”

李景隆一脸的迷茫。

“你放心，这次咱们的目标，不是你那帮勋贵兄弟，抓着一只羊薅羊毛，传出去不好听。”

苏辰目光炯炯，顺带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这次的目标，是那帮比你爹都有钱，但却比谁都想挣面子的盐商！”

“盐商？”李景隆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鄙夷，“跟那帮满身铜臭的家伙打交道？苏兄，这可有失咱们的身份！”

“身份能当饭吃吗？”

苏辰反问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景隆，你听好了！这次办灯会，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玩乐！”

“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给大明祈福！给为了给当今圣上贺岁！”

苏辰说得义正言辞，一脸的忠君爱国。

“你想想，上元节圣上亲临，与民同乐。咱们搞出这么大一个祥瑞来，歌颂大明盛世，圣上看到了，龙颜大悦，这是何等的功劳？”

李景隆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了。

苏辰继续加码：“可这么大的事，光靠我这‘天上人间’，名不正言不顺。”

“但由你，曹国公之子，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来牵这个头，那就不一样了！”

“你出面，召集应天府的各大盐商，就说为了响应圣上，为佳节贺，为大明祈福！”

“这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你说，那帮挤破了脑袋想往上爬的盐商，他们敢不给钱吗？他们会不抢着给钱吗？”

李景隆听得懵懵懂懂，他虽然还是有些嫌弃那些盐商，但一听到在皇祖面前表现，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是啊！父亲总说他纸上谈兵，不务正业。

可要是我能办成这件连父亲都办不成的大事，在皇祖面前挣个天大的脸面，那谁还敢说我李景隆是花架子？

“那那他们凭什么听我的？给了钱，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李景隆还是有些疑虑。

苏辰笑得更开心了。

“好处？好处大着呢！”

“到时候，咱们在灯船最显眼的位置，给那些出钱最多的盐商，‘打个广告’！”

“广告？”李景隆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就是用金粉，把他们商号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在灯上！比如‘大明晋商某某某，恭祝圣上万寿无疆’！”

“你想想，上元节那天，圣上的龙舟从河上经过，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名字！这叫什么？这叫‘圣前留名’！这份荣耀，你觉得值多少钱？”

李景隆的眼睛，彻底亮了！

他仿佛己经看到，自己站在那艘冠绝天下的花灯船头，接受着万民的欢呼和圣上的嘉许！

那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酸秀才，那帮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将，都得在自己面前黯然失色！

这逼格，简首拉满了！

他一把抓住苏辰的手，神情激动得无以复加。

“苏兄！你简首是天才！”

“你是我的子房！我的孔明！”

“不废话了！这事儿，交给我了！”

李景隆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我现在就去联络那帮盐商！不让他们把银子掏空，我李景隆名字倒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