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公孙毅

常磊站在中央，仰头对着内室的方向高声呼喊道：“公孙毅！快快出来！有天大的好事找上门来，哼哼，别躲在里头闭门不出、沽名钓誉了！这般好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往后可就再也没有这般机缘了！”

屋门本就半敞着。

他的喊声清亮洪亮，直直传进内室之中。

没过片刻，里间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缓步走了出来，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衫，头戴一方素色书生巾，身形清瘦，眉眼斯文，浑身透着浓郁的书生气质。

只是身上的长衫料子普通，样式陈旧，洗得微微泛白，处处显露着家境贫寒的窘迫。

公孙毅一边迈步走出，一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常磊，你平素行事素来莽撞，就不能压低些声响？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白白失了分寸。”

可当他完全走出内室，抬眼看清厅堂里的景象时，话音骤然一顿。

只见院子中央黑压压站满了人，人数众多，且大半人腰间配刀、身带器械，神色肃穆冷峻，周身气场凛冽，全然不像是寻常访客做客的模样，反倒像是官府前来拿人捕盗的阵势。

这可让公孙毅大大的吃了一惊。

他眉头紧紧拧起，神色瞬间凝重下来，忙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诸位这般阵仗，不知所为何来？”

看着他一脸惊疑不解的模样，常磊当即收起了方才的随意，脸上堆起一抹圆滑的笑意，上前一步，郑重介绍道：“公孙先生，切莫惊慌啊。嘿嘿，这位是奉史都督与杨知府亲笔命令，专职巡查捉拿扬州城内鞑子奸细的暗访大人，梁风梁大人！今日大人亲自登门，是有一桩好机缘，特意来找先生。”

自古读书人寒窗苦读，所求的无非就是一朝得势、入仕为官、建功立业。

公孙毅虽性情清高，自视甚高，素来瞧不上市井俗人，但终究逃不开读书人的本心夙愿。

听闻眼前之人是官府大员，他心底的疑虑稍稍散去，当即收敛了神色，端正身形，抬手拱手作揖，姿态谦和有礼，“原来是梁大人登门，在下有礼了。”

“无妨。”

梁风摆出一副高老爷的做派，神色沉静，一撇一动皆是身居高位的架势。

这便是拿捏这种读书人的最佳方式。

梁风虽说穿越到古代时间没多久，但这些坐卧行礼，基本上已经和古人无二，看不出什么端倪。

此刻，在公孙毅面前，自然也露不出什么破绽。

“大人，常磊说，您来，是有一桩机缘，不知是何机缘啊。”

公孙毅走到梁风身前，再次拱手。

梁风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存完好的信件，缓缓开口道：“公孙先生，今日我们官府拿下了一伙潜藏在扬州城内的鞑子奸细，从他们的贴身行囊之中，搜出了数封密信。早前听闻常磊提及，先生精通满、蒙、回、藏四族异域文字，想来这些密信之上的异族文字，先生应当能够辨识。”

说罢。

梁风抬手将信件递了出去。

常磊忙快步上前接过，转身走到公孙毅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公孙毅，你平日里总爱自吹自擂，说自己才高八斗、本事通天，时常自比诸葛武侯，坐等明主登门招揽，一副怀才不遇的模样。今日机会摆在眼前，可别是往日吹牛夸大、虚有其表，你且看看，这些异域文字，你到底认不认的？”

“哼，这有何难。”

公孙毅闻言，当即昂首挺胸，身姿挺拔，脸上带着读书人独有的傲气，轻笑一声，“读书人行事，向来心口如一、不打诳语。我说认得，那便是认得，何来吹嘘夸大之说？”

“行了，别摆你这穷酸书生的架子了，你认识便好。”

常磊不再多言，直接将手中的密信递到了公孙毅跟前。

公孙毅伸手接过信件，神色轻松自若，带着几分稳操胜券的笃定。

可当他目光落于信纸之上，逐字逐句细看那些奇异晦涩的异族文字时，脸上的笑意便一点点缓缓褪去。

他的眼神骤然收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从容淡定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整个人的神情陡然剧变，连身形都微微一僵。

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的梁风，将他这一连串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这公孙毅定然认得信上的文字，且信中内容绝非寻常，否则绝不会是这般震惊失态的模样。

梁风没有出声打断，依旧耐心等候，直到公孙毅将整封信件彻底看完，才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开口问道：“公孙先生，信中究竟写了什么内容啊？”

公孙毅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目光始终落在手中那封皱巴巴的密信上，神色带着几分凝重与谨慎。

他此刻听到梁风问，才忙说道：“大人，这信上所写之人，是鞑子那边一个名叫启涛的头目。”

他顿了顿，稍稍理顺了信中杂乱的字句，继续解释道：“信中表面记载的，是此人与扬州城内大户柳家的家主柳瑜旧日交情，通篇看着只是寻常故人叙旧的闲话，并无异常。可细细品读字里行间的隐晦之意便能察觉，这柳家，早已暗中投靠了鞑子，甘愿做敌军安插在城内的内应。”

说完这番话，公孙毅心中仍不敢完全笃定，唯恐遗漏了关键线索，便连忙抬眼追问梁风：“大人，您手中是否还有其余往来书信？仅凭这一封，其中细节尚且模糊，想来他们暗中勾结已久，定然不止这一次通信。”

“有。”

梁风当即抬手，将随身收好的一叠信封尽数取了出来，递到公孙毅面前，“这些便是我们从被俘鞑子身上搜出的全部密信，你逐一好好看看吧。”

“是，大人！”

公孙毅应声上前，忙双手小心翼翼接过所有书信。

此地乃是院落，确实不是商议机密要事的去处。

公孙毅当即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恭敬道：“梁大人，此处喧闹嘈杂，极易泄露风声，还请移步屋内细说。”

“好。”

梁风心中深知此事事关重大，半点马虎不得，微微颔首，抬脚便跟着公孙毅向内院走去。

身后的刘柏、徐二、王小六、常磊几人紧随其后，一同踏入屋内，其余随行的则尽数留在门外，各司其职，严守四周，杜绝外人靠近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