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互相拉扯

梁风心里清楚，与这种老狐狸打交道，绝不可大意。

他问什么，自己答什么便是了，绝对不能多言，甚至炫耀。

炫耀反而容易漏了破绽。

见招拆招才是最佳策略。

所以甄善问的不直接。

他所幸，不去回答，自顾自的坐在那里喝茶。

甄善何许人也，两淮盐商总商，扬州城首富，什么人没见过。

打量了几眼梁风，便大概清楚了。

此子是见过世面的，不是一般的贩夫走卒。

他便含笑的端起身前的茶杯浅啜一口，，才直言道：“此番特意请公子过府相见，并无他事。小女身染顽疾许久，一直不见起色，全靠公子手中灵药得以治愈，保全性命。这份恩情，老夫一直记在心里，今日邀你前来，便是专程向你道谢。”

“甄老爷不必如此客气。”

梁风忙微微欠身，语气谦和有礼，坦然回道：“此事晚辈已然听紫嫣姑娘说过，道谢之言，当真不必再提。先前老爷已然慷慨赏赐重金酬劳，我凭医术、凭药救人，收取报酬本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万万担不起老爷再三道谢。”

“哈哈。”

甄善端坐在厅堂主位上，眉眼温和，爽朗一笑，“如今这年月，天下不宁，城内百物稀缺，寻常药材、粮食皆是紧俏之物，我家小女早前染了咳嗽，反反复复拖了许多日子，连吃食都少了大半。放在往日太平年岁，城中名医云集，有名医妙手调理，最少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彻底断根，好好休养方能痊愈。可你送来的这些药，我女儿不过连续服了三日，那缠人的咳嗽便彻底止住了，精气神也一日日好转，如今已然全然康复，这般奇效，称它是灵丹妙药，半分不虚。”

甄善抬眼打量着梁风，双眸中多了几分欣赏与坦然，缓缓道出心中所想：“世人常说海外化外之地，皆是蛮荒鄙陋之处，当地人茹毛饮血、唯利是图，毫无礼数。如今看来，传言终究是传言，不可一概而论。即便是世人眼中的不毛之地，也藏有这般济世救人的好物，也有难得的珍宝啊。”

梁风对外的说辞，说这药是海外寻来的秘方。

想来甄善是信了。

此间，正是明末之时，华夏大地的底蕴、民生、技艺与商贸，依旧远超海外诸国，是世间最繁盛的沃土。

百业兴盛、匠人云集、文脉绵延，根基之深厚，绝非那些海外诸国所能比拟。

可世事无常，盛衰轮转从无定数，照如今的大势推演，再过数十年，华夏的优势便会被海外诸国慢慢追赶、步步赶超，到最后甚至会被彻底反超，泱泱大国反倒会沦为积贫积弱的羸弱之国。

后世的衰败，多数起因便异族入主、鞑子统治。

早在明末如今，世间便已掀起浓厚的商业风气，市井商贾往来不绝，南北商贸畅通无阻，小商品经济已然成势，堪称一派资本主义崛起的小盛世。

此间，海禁松弛，海外白银源源不断流入中土，彻底盘活了天下商贸，江南市镇林立、工坊遍布，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的新式经营模式悄然兴起，农产品、丝织品、棉布皆成畅销商品，远销海外。

若是顺着这股势头稳步发展，不遭战乱倾覆、不被体制桎梏，那开启近代文明、革新世局的关键钥匙，未必不能率先在我华夏大地生根发芽、结出硕果。

梁风胡乱想着，不禁微微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惋惜，这些不过是他片面揣测与美好设想罢了，世事变幻莫测，终究无人能够笃定。

梁风便收敛心神，缓缓说道：“不满甄老爷，我自幼长在海外，漂泊四方，见识过诸多海外风土人情。海外各地看似蛮荒，实则各有各的章法规矩，市井贸易、行商往来，皆有定例。尤其是海上贸易，早已盛行多年，诸国商船往来穿梭，互通有无，商贸体系极为成熟，并非世人想象中那般混乱无序。”

“这我倒有所耳闻！”

甄善轻轻点头，笑着说道：“我平日里也零星听过旁人提及海外商贸繁盛，只是未曾亲眼得见，始终模糊。听公子这番谈吐，对海外诸事了然于心，看来梁公子家中的海上生意，定然做得规模极大，涉猎极广了。”

“甄老爷过誉了，大倒是不敢当，只是家中世代经营海贸，常年往返海内外，走过的海域、去过的国度颇多，最远曾抵达弗朗基等欧罗巴诸国，路途迢迢，万里之遥，所见所闻，皆是日积月累而来。”

梁风语气谦逊有度，不骄不躁，想着，若是问起，自己掌握的常识必然能应对一二，让甄善大开眼界呢。

甄善对于什么欧罗巴，什么弗朗基本没什么兴趣。

只不过对梁风心中存几分疑虑，毕竟他年纪轻轻，孤身而来，手握奇效灵药，来历颇为神秘。

可此刻听他谈吐从容、见闻广博，对海外诸事娓娓道来，不浮夸、不虚妄，心中原本残留的几分猜忌与戒备，稍稍放下了一些。

“对了，我近日听闻，梁公子手中的灵药，已然送入知府衙门，连府台大人都颇为认可，可见公子手中的良药，品质绝佳，定然不愁没有买主了。”

甄善带着几分笑意，直白问道：“不知公子手中，如今还剩余多少这般灵药？”

“甄老爷这般询问，可是府中还有公子、小姐染了风寒咳嗽，需要用药调理？”

梁风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顺势一问。

甄善闻言朗声一笑，如实说道：“梁公子聪慧，一猜便中。眼下正值梅雨时节，阴雨连绵，湿气沉沉，连日不见天日，最是容易染病。我甄府上下，伤风感冒，咳嗽咽痛、畏寒乏力者比比皆是，虽都不算重症，却也缠绵难愈，日日不得安宁。”

他望着梁风，嘴角一笑道：“梁公子手中若是还有这般灵丹妙药，不妨再多售卖我府一批。”

“这倒不是难事。甄老爷以诚待我，我手中凡有灵药存货，定然优先送往甄府，绝不落空。”

梁风满口答应。

心想，说了半天，不就为了这个吗？

他现在包裹之中就有很多，倒也不怕不够。

只不过，他总感觉这甄善话里有话，似乎还有其他事要谈。

梁风不喜欢这种互相拉扯，说场面话的场合，却也只得硬着头皮挨着，看看甄善还有什么话要说。

“好好好！甚好！”

甄善闻言，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满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