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饿虎扑食

同一时刻，扬州城南门之内，史可法亲率的大军早已列阵完毕。

数万将士依地势布成雁翅合围之阵，阵型整齐、壁垒森严，前后呼应、左右联动，牢牢锁住城南所有通道。

城墙四面的垛口、城楼、城墙之下，尽数布满精锐重兵，刀枪林立、弓弩上弦，全军严阵以待，杀气肃然。

只要城外的鞑子大军敢贸然率军来攻，这支蓄势已久的守军，便会即刻全线出击，合围歼敌，定要让来犯之敌有来无回，借着今夜之势，狠狠重创鞑虏的嚣张气焰。

按照鞑子与城内柳家内应早已定下的阴谋约定，今夜的战局有着明确的分工。

由城内的柳家率先发难，在城中闹市、街巷各处纵火焚屋，燃起漫天大火，制造大乱。

藏匿在扬州城内各处的鞑子奸细，届时也会趁乱同时起兵，分头攻占城内各个交通路口、封堵街巷要道，搅得整座城池人心惶惶、乱象丛生，彻底打乱城内的防守部署。

待城内火光四起、混乱达到顶峰、守军自顾不暇之时，城外驻扎的鞑子主力大军，便会趁夜色大举攻城，内外夹击、攻破城门，一举拿下扬州城。

山顶之上。

梁风负手而立，静静俯瞰着脚下沉寂的城池与远处蛰伏的敌营。

夜色深沉，风声萧萧，他将天地间的一切动静尽数收于眼底，心中了然。

风起月满，万事俱备。

酝酿了许久的风雨与杀机，马上就要轰然降临，整座扬州城的惊天动静，转瞬便会到来。

此间。

整座城池依然沉浸在一片静谧的沉寂之中，街巷无人，灯火稀疏，唯有晚风轻轻拂过街巷檐角，带着深夜独有的清冷。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城西的天际线上，不知何时骤然升腾起滚滚黑烟，浓郁的墨色烟雾顺着晚风肆意翻涌、攀升，很快便遮蔽了小片夜空，在暗沉的夜色里格外刺眼。

紧接着。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穿透夜色，层层叠叠响彻四方。

“走水了！走水了！城西走水了！”

急促又慌乱的喊声接连不断，在寂静的城中回荡不休。

古时民间避讳火字，故而将失火称作走水，此刻漫天黑烟翻涌，隐隐可见赤红火光在浓烟间隙中肆意跳动、四溅，灼热的火光隐隐映红了半边城西的夜空，火势已然蔓延开来。

伫立在暗处观望的梁风望见这一幕，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喜色。

他清楚，这是柳家按照事先约定的计划，正式动手了。

城西的火情并非意外，而是整场行动的信号。

随着城西火情爆发的信号传开，整座城池瞬间被搅动得动荡起来。

城内各处街巷、院落接连生出异动，原本安然的民居、宅院纷纷冒出缕缕青烟，一处、两处、数十处，烟火之势迅速蔓延全城。

紧随烟火之后，凄厉的警示呐喊接踵而起。

“有鞑子奸细！城内藏有鞑子奸细！”喊声此起彼伏，混杂着百姓的惊呼声、士卒的喝止声，彻底打破了深夜的宁静，城中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混乱不止于城内。

铁菩萨山脚下亦是杀机暗涌。

清冷的月光洒落大地，将山林、山门映照得一片清亮，视野开阔通透，分毫细节都无所遁形。

几道漆黑的黑影借着林木的遮掩，在月光下快速穿梭、闪动，身形矫健，行踪诡秘，正悄然朝着山门方向逼近。

镇守山门的几名守军丝毫不敢懈怠，夜色再深，依旧牢牢坚守岗位。

他们身姿挺拔，紧握兵刃，目光锐利地左右扫视着山前的整片区域，警惕地留意着山林间的每一丝动静，严防有人暗中偷袭。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们紧绷的侧脸与紧绷的身姿，人人戒备森严，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等那些暗中潜行的黑影靠近山门，眼尖的守军已然察觉到异常，当即厉声大喝：“什么人！速速现身！”

喝声未落，那些黑影不再隐藏身形，骤然暴起。

一众身着紧身夜行衣的鞑子猛地从暗处扑出，人人身形迅猛，手中紧握锋利的长刀，刀刃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寒的白光。

与此同时，远处山林的隐蔽角落，早已埋伏好的鞑子弓箭手已然搭箭上弦，只听“嗖！”“嗖！”两声破空锐响，两支箭矢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奔山门守军而来。

门前值守的守军全然没有料到敌人会在此刻突然发难，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反应，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啊！”

“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两名守军应声倒地，箭矢深深刺入躯体，瞬间殒命，鲜血瞬间浸染了门前的青石地面。

剩余的几名守军强忍悲痛与惊惧，迅速稳住心神，紧握手中兵器，迎着冲杀而来的鞑子挺身而上，与之激烈缠斗在一起。

借着皎洁的月光望去，此番来袭的鞑子数量着实不少，粗略看去，足足有二三十人之多，尽数朝着山门方向悍然冲锋。

眼见己方一轮偷袭便斩杀两名守军，鞑子士气大振，不再遮掩行踪，成群结队、气势汹汹地朝着山门冲杀过来，攻势迅猛凌厉。

黑夜月光下。

山林暗处潜伏观战的刘柏将眼前的战况尽收眼底，见鞑子主力尽数现身、全力冲锋，时机已然成熟，他当即果断挥手，下达出击指令。

“给我杀。”

“是。”

早已在山林中隐蔽埋伏多时的十余名弩手闻声而动，齐齐起身，占据有利地势。

众人手中的便携手弩早已装填完毕。

这种手弩射程远、射速快，且一次可连发十矢，杀伤力极强，是近战伏击的利器。

众人屏息凝神，瞄准前方冲锋的鞑子队列，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霎时间，“嗖！”“嗖！”“嗖！”的破空声密集响起，数十支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密密麻麻、势如破竹，径直朝着毫无防备的鞑子队列席卷而去。

全速冲锋的鞑子一心想着突破山门防线，全然没有料到山林之中还埋伏着大量弩手，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无法规避箭雨。

一轮密集的弩箭倾泻过后，前方冲在最前列的鞑子纷纷中箭倒地。

“啊！”

“啊！”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接连不绝，短短片刻，便有七八名鞑子倒在血泊之中。

其中还有部分鞑子只是被弩箭射中四肢，并未当场毙命，瘫倒在地上痛苦挣扎、惨叫哀嚎不止。

后方冲出的己方士卒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手起刀落，精准刺入伤者心口，彻底了结性命，杜绝后患。

跟进的鞑子见状，瞬间陷入慌乱，口中发出叽里呱啦的怪异呼喊声，显然是万万没有想到，看似守备空虚的铁菩萨山门，竟然藏有如此严密的埋伏，还配有大量弩手，伏击之势远超他们的预料。

“哈哈，杀的好，接着给我杀。”

刘柏看此情况，大声叫好，带着人立刻冲杀而出，形成了饿虎扑食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