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孙传庭对现实的妥协

崇祯十三年，六月。

大明，海南岛，海口港。

无罪军府内。

最近一段时间，作为无罪军统帅，并兼任许家庄南洋总治安官的孙传庭，有点心不在焉，情绪颇为低落，工作状态也不太认真投入，每天都是唉声叹气的样子，时常站在海边望着大海的波涛发呆，让身边的护卫们担心，他会不会想不开，同时也让他身边的幕僚、同事与门生门，感到非常的不解，不知道孙传庭到底在烦恼什么？

要知道已为许家庄效力六年多的孙传庭，现在绝对是令人羡慕的人生赢家。

不仅掌控了足足二十万人的精锐无罪军。

有一妻三妾，不仅容貌出众，且个个贤惠知礼，后宅安宁，极少有那些大户人家狗屁倒灶的事，可谓十分的和谐。

儿女众多，个个懂事孝顺，家教良好，没有一个败坏家风的歪瓜裂枣，故而想跟孙家结亲的比比皆是，家里门槛都要踏坏。

另外孙传庭极得庄主大人的赏识和重视，去年在《五年约定》期满的时候，不仅立刻派人送上了百万银元的赞助费，还极力挽留，希望孙传庭继续为许家庄服务，给他开出每年一百万银元的年薪待遇，给予更多的信任，还承诺，如果能继续为许家庄效力服务五年，就会送他一座占地万亩的南洋庄园，让他成为潇洒富裕的庄园主，过上更好更舒服的退休生活，还能继续研究他的学术，继续拯救儒家传承，可一心一意的做他最喜欢的事情，且不必担心钱不够用的问题。

毕竟年薪百万银元，干个五年就是五百万，还能得到一座万亩大的庄园，价值也在几百万之上，带来能让后代富贵几辈子的回报。

即便如此，当时的孙传庭，也没有露出心动和答应的样子，而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不愿意再继续为许家庄服务，只想提前退休，开始自己的学术研究生涯，哪怕百万银元的赞助费不够花，会过上颇为清贫的日子，他也做好了相应准备，绝不会后悔。

但……

孙传庭却没能辞职成功，而是被迫答应继续为许家庄效力，继续发挥他的才华与能力，再干个五年时间。

促使他改变主意的，是他身边的所有人。

他的同僚和下属，他的门生，以及他的家人，都纷纷劝他三思，不要轻易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不要太过理想主义，因为人都是要吃饭的，填饱肚子的问题，永远比什么儒学传承重要，等把经济问题解决了，有个比较好的家庭条件，以后想研究什么项目都行，也不会因此而陷入贫困，会始终有个生活保障，在这样的前提下，不管研究什么，都能取得一定成果，且更容易传承下去。

听了这些劝告之后。

孙传庭一开始态度坚定，后面逐渐的软化，这时许家庄又把他的正妻张氏，小妾石氏陆氏王氏等女人，都送到了他的身边，天天给他吹枕边风，慢慢的孙传庭就被她们给说服了，不得不答应，再给许家庄效力工作五年。

不可思议。

这其实有点不可思议。

要知道孙传庭是个心如铁石、意志极其坚定之人，他决定好的事情，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不可能改变主意，但这次，他还是无奈的妥协和改变了，就因为区区几个女人，短暂抛弃了自己崇高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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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这非常不好。

孙传庭产生过不止一次的后悔与懊恼，觉得自己当时肯定是鬼迷心窍了，居然被几阵枕边风给搞定了，这绝对是巨大的失误，当时他脑袋肯定是迷湖了。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而最近这段时间，孙传庭更是突然发现，他的理想，他的追求，可能、或许、应该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很可能要面临失败或夭折命运，什么拯救儒学道统之类的，估计不可能做到了，这个梦想，似乎在无形中被扼杀了。

话说他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得出如此悲观的结论，人也像是被抽取嵴骨般，悲观难受无比，精神状态一下都差了很多。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不好的苗头，突然变的如此消极负面？

温水煮青蛙。

他发现自己成为了一只青蛙，已经被煮透煮熟的青蛙，已经不太可能跳出锅的青蛙，不小心中了许家庄的算计，以后只能给许家庄卖命。

他为什么要得出这样的结论？

很简单，没人了。

他发现自己的身边，已经没有哪怕一位的志同道合者了，全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不再追随他的那套，一个个的，全都拥抱了许家庄，一心要跟许家庄接轨，都在潜移默化的，想变成许家庄人，放弃了原来坚持的那些美好品质，思想层面，如今基本完全是许家庄的那套，而以前的儒学传统，则被他们视作迂腐、不懂变通、伪君子等等，根本不愿意去接受和学习，更不用说成为什么文化传承者，去继承他的思想和道路。

绝望。

这些发现，让孙传庭感受到了一种绝望，如同打了一场不能输的败仗，一下抽去了他不少的精气神，觉的活着都少了很多的动力。

而对于孙传庭的这个变化，周围人全都看在眼里，也纷纷采取了一些措施，希望他能重新振作起来。

于是这天傍晚。

吃晚饭的时候。

饭桌之上。

儿子孙世瑞，打破食不言寝不语的默契，开口说道：“父亲，上个月，我通过了许家庄飞行学院的招生考试，即将进入飞行学院，培养成为一名光荣的运输机飞行员，父亲，这个飞行学院每年只招收一千名学员，但报名的有七八万之多，我击败了八成多的竞争对手，顺利的加入了飞行学院，以后不仅能驾驶飞机航行在云端之上，能最快的前往这世界的任何角落，而且工资待遇很高，受到无数年轻人的追捧，我是这个时代，最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我以后一定能成为你的骄傲。”

“还有妹妹霏玲，她现在也拿到了初中毕业的学历，掌握了会计的技能，找到了一份银行柜员的工作，日后也能跟她的未婚夫，过上至少是中产阶级的生活，一辈子衣食无忧。”

“二妹霏烟，虽不是读书的料，但心灵手巧，为人和善，容貌也十分出众，追求她的优质男子非常多，二妹随便从里面选一个，也能幸福安稳一生，再者有我们给她保驾护航，几乎不会遇到任何不顺，只会越来越好。”

“还有母亲、几位姨娘，她们都是温柔贤惠，都非常在乎父亲您的人，她们不需要大富大贵，也不需要青史留名，只想陪在父亲您的身边，好好的伺候照顾你，然后与你白头到老，始终和和美美的活到人生尽头。”

“父亲，我也知道您心中的抱负和追求，您也是一位能成为当代圣人的人，肯定能在思想界，取得难以想象的成就，会比带兵荡平区区南洋之地，要更加重要的多，这代表您人生的最主要意义，没什么能比得上这个，只是……”

孙世瑞顿了顿，接着道：“时代变了，真的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现在过去一天，等于以前过去一年，每天都有无穷的新生事物，无数的新思想冒出来，现在这个时代，是最好的黄金时代，是思想爆炸的年代，父亲您应当在这个时代，留下你的大名，让所有人都知晓你的名字和成就，在思想领域，更是称你为孙圣人，但……”

“现在思想方面的东西，已经不太吃香了，如今的主流是工业化大发展的时代，是唯物主义的时代，更是肤浅浮躁流于表面的金钱时代，思想层面的东西，人们已经不太注重了，现在的人，更在乎每月能拿到多少的工资待遇，更在乎哪里有高品位易开采的矿山，在乎海外的土地和财富，也在乎那些肤浅媚俗的文化产品，唯独不会重视的，就是儒学传统思想，如今这是小众中的小众，根本没有广泛的传播基础，更不具有能带来大量利益的经济价值，注定了只会是孤芳自赏，只能在小圈子里具有影响力，不能影响到普罗大众。”

“而连普通人都不太感冒和重视，也带不来经济价值，只能陶冶下个人道德情操，除非是那些精神层面特别空虚的人，否则很难把这套新的思想传播出去，这就注定了，您成功的概率真的很低，或许三五十年后，人们发现了这些思想的可贵之处，才可能再次流行起来，但那肯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所以，父亲您不要盲目乐观，也不要妄自菲薄，真正的好思想，是可以穿透时光，具有顽强的生命力的思想，完全有办法传承与发展下去，根本不用担心会被埋没消亡，另外也不能太过迫切心急，不能与这个世界的主流大众所对抗，顺其自然，只有顺其自然，顺应时代潮流，才能取得最终的好结果……”

孙世瑞说了很多，基本上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冒着被父亲孙传庭狠揍一顿的风险。

而他说完之后。

妹妹孙霏玲也开口说了一句道：“父亲大人，我觉得哥哥说的很有道理，《东方时报》里面都说过，这时代是属于草根草莽，而不是属于文人墨客风花雪月的时代，再杰出的诗人，也可能在这个时代饿死，更不用说那些传统的思想。”

妹妹孙霏烟也道：“父亲大人，我也是这个意思，你为许家庄效力五六年，殚精竭虑，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所以，也该为自己，为我们家考虑考虑了，年薪百万银元，万亩肥沃庄园一座，再加上这些年的积蓄，说不定得上千万银元了，我们家里什么时候这么有钱过？虽然是有点过于看中铜臭之物，但有了这些，以后才能追求文化、艺术、法律、音乐等这些东西，包括父亲你的那些宝贵思想，肯定也会有一天发扬光大，为世人所追捧接受。”

妻子张氏则道：“夫君，你别再如此忧虑下去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的，何况才五年而已，很快就能退休了，到时候想怎么研究都行。”

“是啊老爷，现在我们都在这边住习惯了，若回到山西老家，反而会有点不适应了。”

“大明朝廷黑暗，若脱离了许家庄体系的保护，我们手头这点积累，加上那百万银元的赞助费，估计很快会被盯上，会被群狼撕咬，能不能保住财产都是两说。”

“是啊，大明那边太黑暗太没有天日了，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还是留在许家庄这边比较好，出意外的情况极少极少，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达到许家庄现在的水平，而许家庄还在继续发展，差距只会越拉越大，我们不能破坏孩子们的未来前程。”

“我也是这个意思，夫君，我们这一代人吃点苦可以，难道你也想让世瑞，还有后代子孙们，跟着你十分清贫的过下去么？”

“……”

叽叽喳喳如同几千只鸭子在耳边轰炸，虽然说的比较委婉，但孙传庭还是听懂了他们话里的意思。

放弃。

家人们这是在劝他放弃。

即便放弃不了，也不能影响现在的安逸生活，不能向下坠落到条件更差的处境中，必须慎之又慎，多多为他们考虑。

总而言之！

家人儿女们的意思，表达的十分清楚：儒学道统，可以继续进行研究，但不能脱离许家庄体系，不能放弃融入许家庄的机会，而是要更深入的合作，发挥出聪明才智，帮助许家庄做出更大的贡献，同时也能给孙家带来不小利益。

而面对这些劝说。

孙传庭还是比较沉默，直到露出颇为落寞的神情，显然，在理想与家族之间，他这次依然还是只能选择了妥协，只能放弃理想，至少是放弃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