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玛丽·简·罗兰

宴会上，赵长安把自己经历了一次海洋风暴、遭遇了一次海盗、抵达法国之后在前来巴黎的路上又遭遇了三次土匪抢劫的故事给说了一遍。

前面，对于他的海洋见闻和在带英的一些见闻，罗伯斯庇尔等人还是相当感兴趣的，兴致勃勃地听着赵长安的讲述。

然后等赵长安讲起自己来到法兰西之后的事情，这一群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叹还是应该尴尬。

因为混乱和巴黎的局势，他们没有能力及时的派遣人员护送赵长安来到巴黎，甚至当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赵长安已经启程在半路上了。

按照规矩，他们总得派人来迎接赵长安，结果没想到赵长安居然如此的硬核，直接带着外交团队武装前进，一路上干翻了三个土匪团队，毫发无损地抵达了巴黎。

根本没要巴黎当局采取什么措施。

这的确是武德充沛啊！

感受着一群人的崇拜，赵长安暗爽，但表面上还是很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这些都不算什么的，我们这些人最早都是跟着大总统打仗起家，以前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也没什么具体的分工，军事，行政，财政司法这些过去都没有。

是等整个团队渐渐做大了之后，才慢慢有了这些分工，最早，咱们都是打仗的，谁手下没几条人命，谁还没见过血呢？这些都不重要，都是小事。”

赵长安这么一说，罗伯斯庇尔等人也意识到他们双方其实不一样。

虽然大家都是朝着共和的道路在努力，但是赵学宁的团队是正儿八经从血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每个人不仅嘴上功夫很利索，手上功夫也很硬核，能文能武能吃能扛。

与赵学宁的团队相比，罗伯斯庇尔就意识到自己和身边这帮同伴大部分都是文化人出身，都是嘴炮，嘴上功夫非常狠，但是论到打仗这种硬核功夫，他们还真不太懂。

之前也没有什么造反经验，没有了解到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個道理，没有实现培养自己的军事武装力量。

所以他们才不得不依靠那些旧军官和旧军队来应付眼前的危局。

可这样一来，军队的忠诚度就不好说了，可能前一秒还在听从着共和国政府的命令，下一秒就倒戈了，又去做保王党了，而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当然赵长安也没有过于深入这个话题。

注意到现场略有些尴尬的氛围之后，他就直接跳转了话题，开始讨论起了共和。

他说自己曾经生过很严重的病，病休过好几年，在那几年没有上战场的日子里，他就用看书学习来打发时间。

其中，他着重阅读了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等人的书籍，对于源自法国的启蒙思想和共和思想进行了一些研究。

后来，当赵学宁的共和集权主义推出之后，他也进行了一番研究，所以勉强称得上是共和领域的一位学者，他很希望能够和罗伯斯庇尔他们这些对共和很有研究的人进行一番讨论，谈谈各自心中的共和。

赵长安这么说，倒是引起了在场某一位人士的注意。

“赵先生既然研究过孟德斯鸠和伏尔泰这些人的理论，那么不知道在赵先生看来民主共和三权分立这些内容，与您的兄长所提出的共和集权，到底有什么样的区别？彼此之间谁更优秀，谁的问题要更多呢？”

这声音一出，围绕在赵长安身边的人们都感到有些不自在。

除了罗伯斯庇尔以外，丹东和马拉还有其他激进派的领导者们都面露不满之色，连布里索和罗兰等人也露出了一些尴尬之色，显然觉得这个问题提出的不是时候。

赵长安倒是有些好奇，他循着声音抬眼望去，有些惊讶的发现向他提出问题的这个人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容貌清丽，虽然看上去年龄已经不小了，但是可称得上风韵犹存。

经过介绍，赵长安得知她是布里索派重要人物罗兰先生的夫人，玛丽·简·罗兰。

“罗兰夫人虽然没有担任任何公职，也没有怎么公开露面过，但是我们还是都清楚的，罗兰夫人有着非常渊博的学识，对于共和也有自己的看法，她的很多言论让我们听了，也都觉得非常的赞同。”

罗伯斯庇尔出于礼貌和尊重，还是介绍了一下罗兰夫人玛丽。

看得出来，抛开政见不说，罗伯斯庇尔本人还是比较欣赏玛丽的，所以他也不吝啬地向赵长安夸奖了玛丽。

不过他也觉得玛丽说的这个话题稍微有点儿不合时宜，所以在夸赞之余，他也委婉的向玛丽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罗兰夫人，在现在的这个场合，我们应该举杯畅饮，而不是讨论这些较为繁杂的话题，这些话题以后有的是时间探讨。”

玛丽知道罗伯斯庇尔的意思，但是她并没有打算顺着罗伯斯庇尔的意思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

她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我大概知道赵先生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但是就当前的法兰西来说，我认为这个问题非常的重要，法兰西正面临着两条道路，这两条道路无论选择哪一条，都会深刻地影响之后的所有事情。

当前，我们所有人都站在一条岔路口，我不认为一杯酒会比我们该走哪条路更加重要，正好，此时此刻，一位来自中国的贵客可以为我们提供不一样的思路和视角，为什么不向他咨询一下呢？”

玛丽反正是很不喜欢罗伯斯庇尔这种激进主义者的，当然她更讨厌更加激进的丹东和马拉。

罗伯斯庇尔稍微有点尴尬，不过他还没说话，赵长安便笑了出来。

“罗兰夫人的问题很是尖锐啊，的确这个问题确实很重要，对于法国来说，选择哪条路去走，显然是能够深刻的影响很多事情的，不过首先我要声明，我不是来推销共和集权主义的，我只是在表达我的真实的感受。”

玛丽点了点头。

“我期待您的言论。”

赵长安笑了笑。

“首先我必须要说明一点，我的兄长赵学宁大总统所推崇的共和集权主义有一定的理论基础，但是更多的是通过实践所得到的结论，他非常认可共和是一种好的制度，好的精神，但是该如何实现这种制度这种精神，是个问题。

很明显，在他之前，并没有人真正的做到去从无到有的建设一个共和国，英格兰的那个共和国就不说了，包括尼德兰共和国在内，其他的欧洲共和国似乎也和真正的共和精神相去甚远。

大总统他通过尼德兰人了解到了伏尔泰和孟德斯鸠这些大学者的理论，同时大总统对于中国古代的思想家们所秉持的那种朴素的共和观点也有所了解，所以他看待问题的时候，其实是从三个方面来看待的。

一个是欧洲角度，一个是中国古人的角度，另外一个就是现实角度，他从这三个角度来看待问题，所得出的最终结论就是共和集权主义，大总统当然是坚决反对专制的，这一点大家应该都不会怀疑。

但是推翻了专制之后，该如何去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共和国，大总统他认真的思考过了，并且做出了决定和尝试，最后获得了成功，他带领着兰芳共和国，以弱小的国力击败了大清帝国，夺回了我们的家园。

他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中华联邦共和国，并且通过这种体制继续带领我们的国家向前进，当前我们的国家非常稳定，发展的也非常快速，军事、经济、科学，在中华联邦都有非常大的发。

从事实角度来说，我可以说，采用了共和集权主义的中华联邦发展的非常快，或许有人会说，名义上采用三权分立这种方式来建立国家的美国，目前似乎也发展的不错。

但是如果诸位都读过共和国这本书的话，我想诸位应该明白，在中华联邦的官方以及我本人的看法之中，美国人并不是因为他们本心的意志而选择了权力制衡，是因为当时那种情况迫使他们选择了三权分立来代表他们各自的利益。

可就算是如此，他们不是也做出了改变吗？我听说数年前，美国已经通过了改革，建立起了比较有权力的中央政府，那位大陆军司令华盛顿先生成为第一任总统，他拥有比较大的权力。

虽然说他的权力没有赵大总统那么大，但是这并非不可理解，因为他不是美国军队的创始人，也不能称之为美国国父，他没有立下很大的决定性的功勋，所以注定他的权力不会很大。

尽管如此，美国经过谢司起义之后，也还是意识到强有力中央政府的必要性，所以通过了新的法案，这充分证明了就算采用三权分立等等制度，也必须要拥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才能办事。

而一旦有了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三权分立实际上就是可以操作的，过于强大的某一权力必然会侵蚀另外两权的存在，但是没有强大的中央政府，一个国家便无法应对重大困难。

我不是刻意说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当下法兰西所面临的困难，不单单是内部，还有外部的生死大敌，那么多欧洲君主都想要你们的命，说实在的，各位，我是不太明白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赵长安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的扫视着周围的共和革命者们。

“整个欧洲的君主们都联合起来了，他们空前一致的决定要你们的命，他们空前团结的抛弃了所有的矛盾争端，一致决定打败你们，杀死你们，这意味着你们的威胁在他们看来远远超过其他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伱们更加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和一支强有力的军队，你们需要这两样武器来保护新生的共和国，否则新生的共和国政府就会被颠覆，这应该不是你们想要看到的。”

赵长安的话说完，其实已经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参加宴会的人们有绝大部分都不住的点头，只有极少数还皱着眉头，似乎正在犹豫。

罗伯斯庇尔脸上早就全是笃定的神情，他已经没有任何一点点迷茫了。

但是玛丽似乎并不愿意就此放过赵长安，她逼近一步，更加靠近赵长安，让赵长安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儿。

“可是赵先生，您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您的心中，共和集权制度和分权制度到底哪一个更加有优势？”

“罗兰夫人，我的回答已经很明确了，单纯讨论这个问题是不会有结果的。”

赵长安摇了摇头：“任何政治问题的探讨都不能脱离实际，否则就不是政治问题，而是学术问题，学术问题的探讨任何时候都可以，但是政治问题的探讨，必须要结合当下的情况。

当下的情况就是，权力必须要得到集中，命令必须要得到贯彻，法兰西必须要击败围攻法兰西的欧洲君主们，否则，其他的任何问题都无从谈起。”

玛丽又逼近了一步，赵长安甚至都能看到她胸前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赵先生，可是您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

赵长安无奈地笑了笑，缓缓道：“在我心里，共和集权制度更加优秀，因为它成功带来了中华联邦共和国。”

“我明白了。”

玛丽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退回到了有些意外和尴尬的罗兰先生身边，笑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得到了，诸位先生，我想，你们应该也得到了各自明确的答案了吧？”

罗伯斯庇尔接下了玛丽的话茬儿。

“是的，更加明确的答案我已经得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其他先生们是否已经得出来了，布里索先生，您得出结论了吗？”

罗伯斯庇尔很自然地把话题抛给了之前一直持温和态度的布里索。

布里索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其实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后还需要做些什么，如果我们可以保证之后的总统先生不会成为路易十七，那么，我认为共和集权制度并非不可以。”

布里索算是松了口，不过他随即又看向了赵长安。

“赵先生，我能请问一下，中华联邦是怎么确保赵大总统执掌那么重大的权力的同时却不会成为下一个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