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大沽口之战

金川战役涌现出了大批能征善战的满洲亲贵子弟，奎林就是其中一员，他们被认为是满洲八旗自入关以来最优秀的黄金一代，人才辈出。

奈何时光不饶人，二三十年以来，黄金一代不断凋零，从乌雅兆惠开始，大量从金川战役中脱颖而出的八旗子弟或者战死，或者病死，伤亡颇多，很多人都活不过弘历。

以至于当下，乾隆朝名将凋零，颇有些青黄不接的趋势。

所以弘历别无他法，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把奎林提拔起来，授予兵部尚书衔，将蒙古马队和索伦营交给他统领。

接着，弘历又挑选八旗子弟两万人归属他的麾下，使他统领蒙古、索伦、满洲子弟三万五千人左右，组成一支强大的混成部队。

刘秉恬统领的两万八旗、绿营部队将归奎林指挥，刘秉恬本人将成为奎林的副手，协助奎林征讨天津贼兵。

奎林领命之后，十分激动，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就在当下，立刻整顿兵马，整备后勤，打探天津的消息，准备出战。

而另一边，刘秉恬得知这个情况之后，心中略有不满。

他感觉皇帝还是看重八旗子弟，对于非八旗的人就不那么信任，自己这边刚刚立下大功、扭转战局，赏了一个直隶总督之后，转瞬之间就喊来一个八旗亲贵充当主帅，让自己成为副将。

卸磨杀驴呗？

刘秉恬觉得心里有点堵，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有点担心自己之前虚报战功的情况被发现。

他说自己剿灭了六千兰芳士兵，但是他手上根本没有兰芳士兵的尸体，所以他只能把战场上战死的清军士兵尸体和一些饿死的病死的流民的尸体拉出来充数，作为自己战功的标志。

尸体好找，但是活着的人不好找，他这边伤亡数量接近总兵力的一半，战斗力受到较大的影响，如果没有兵力补充，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本来如果他继续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那办法多的是，可现在富察奎林过来了，万一被这家伙发现了什么，一道奏折送到弘历面前，自己百口莫辩。

没办法，刘秉恬只能下令在周边地区抓捕壮丁以补充兵员损失，从得到奎林任职的消息以来，一直到奎林领兵抵达天津前线附近的时候，大约七八天的时间里，刘秉恬大肆抓捕周边地区的百姓充军。

青壮男丁不够，就抓捕老年男子和幼年男童，甚至于男人都找不到了，那就找那些青壮女子，剃掉头发，假装男人，塞入军队里。

一番紧急操作，他总算是应付成功了奎林，奎林到来之后没发现刘秉恬一系列的小操作，而且奎林本身也没有什么和刘秉恬搞事情的想法，他只是想来立功翻身，所以对刘秉恬还算是客气。

他询问了刘秉恬对付兰芳军队的要诀，问他兰芳军队的火枪火炮是不是没有之前那么犀利了，但是得到的答案并不乐观。

刘秉恬压根儿没有成功破坏兰芳军队的“妖术”，只是逼退了兰芳军队，为了让自己的功劳听起来更大，所以才编造了这一切。

但是他可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废物，他完全有应对这個情况的办法。

“黑狗血和公鸡血泼洒妖物镇压妖气只是权宜之计，那南洋恶蛟没死，就还能补充妖气，眼下实在是不好说那妖气是否已经补充完成，兰芳贼军是否已经重新有了精良的火器，所以您务必谨慎小心，千万不能轻敌冒进。”

奎林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咱们面对的兰芳贼军，依然有可能具备强大的火力？”

“正是如此。”

“那该怎么办？他们退守天津，严防死守，火力强横，我军如何进入天津毁掉他们的妖物？”

“此事需要细细思量，不可妄动，不过就眼下来说，兰芳贼军丧胆，兵力大损，优势在我。”

“嗯……也有道理。”

奎林缓缓道：“不过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我们必须要快速解决天津的兰芳贼军，否则后勤可能会出问题。”

刘秉恬点头。

他自然知道后勤的问题，但是这个仗吧，还真不能胡乱打，不然万一给兰芳军队干输了，自己这个职位、这个威名，不就废了吗？

十月十七日，山东巡抚惠龄率领山东全省能够召集到的两万左右的绿营军队北上天津府，抵达了静海，至此，清军在天津地区已经集结了六万以上的军队。

而他们面对的，是天津城防体系和其中的两万一千名兰芳士兵，以及规模庞大的海军舰队。

之所以不是一万五千而是两万一千，是因为赵学宁为了确保天津战果而派来的第一兵团和第二兵团的两个主力营队已经从海路抵达了天津，畅通无阻的实现了对天津的支援，让李闯获得了六千名绝对精锐的补充。

这下子，李闯彻底不担心了。

“还以为从头到尾都要靠着海军兄弟在这里硬顶着，没想到大总统没有忘记咱们，还是给咱们派来了援军，这下可好了，就算是打到京师去我也不怕了，这两个营六千人，抵得上清兵六万！我看他们这一回还能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是李闯依然没有准备主动出击，因为他得到了确切的情报，一万名精锐蒙古骑兵和三千名精锐索伦兵已经抵达了京师并且加入了清军战队，且已经向着天津而来。

目前整个天津地区除了西面的清军主力，南部静海地区还有从山东北上的清军绿营。

根据初步估计，他们面对的清军总兵力不下六万人，几乎三倍于己方兵力，还有数量较大的骑兵部队，面对这样的一支强悍、具备较强野战能力的军队，李闯并没有打算立刻出击。

就算要出击，也要等把他们的锐气消磨的差不多了才行。

反正兰芳军队据守坚城，还有海路运输补给，清军根本无法威胁兰芳的后勤。

咱们就耗着，反正带清的京杭大运河没打通，粮食转运困难，他倒要看看是掌握了海路运输权的兰芳更能耗，还是需要陆路转运粮食的带清更能耗。

这种事情带清方面自然也懂，奎林抵达天津附近之后，第一件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切断兰芳军队的后勤补给线，于是他决定派兵进攻大沽地区，把海河入海口封锁起来。

这个任务他决定交给山东巡抚惠龄，勒令惠龄率领两万山东绿营前往大沽地区封锁入海口。

惠龄接到命令之后，有点忐忑，不过他旋即想到了兰芳军队的命门——黑狗血和公鸡血，这些东西他都有，他出发之前就带了很多山东搜寻到的黑狗和公鸡，完全不缺这些“神器”。

于是他领兵前往大沽地区，派人探查入海口地方的兰芳军队布防，发现兰芳军队并未刻意设防，只是控制了港口，用大量船只不断的来来往往，如入无人之境。

惠龄首先安排了一支试探军队前往试探兰芳海军的火力，想要看看兰芳军队是否已经恢复了妖力的帮助，然后得到了准确的结论——

是的。

他们恢复了。

惠龄安排的一千名绿营士兵试探性向大沽口地区的兰芳海军战舰发起进攻，尝试炮击，转瞬之间就被发现他们的兰芳炮手打得一塌糊涂尸横遍野。

一千多人最后只有三百多人活着逃了回来，剩下的不是死了就是被兰芳军队抓到，成了俘虏。

惠龄深吸一口气，意识到兰芳军队所仰仗的妖力已经恢复，之前刘秉恬竭尽全力摧毁的战绩已经过时了，他现在必须要采取相当决然的措施。

发动敢死队突袭，用黑狗血和公鸡血泼洒兰芳海军战舰，并且尝试寻找到这一地区的妖力来源。

弘历的诏令里面说兰芳的妖力来源可能是军中的某些象征性存在，比如帅旗之类的，可陆军还好寻找，海军在海上，旗舰肯定不在陆地，清军根本没有战船，怎么破坏呢？

也有办法。

既然没办法破坏全部，那就一点一点的破坏，反正黑狗血和公鸡血还有很多，惠龄打算搞普攻战术，一艘一艘的破坏兰芳海军战舰的“妖力”，让兰芳海军猝不及防！

至于如何使用这些黑狗血和公鸡血，惠龄也有考量。

近距离显然不现实，兰芳战舰炮火猛烈，清军很难接近抛洒，所以必须要远距离抛洒，而远距离怎么抛洒呢？

老祖宗的智慧！

投石机！

虽然这东西准头不怎么样，但是的确是远距离抛洒黑狗血的不二之选。

因为清军使用的远程主战兵器早就变成了火炮，想要找到一些投石机还挺难的。

但是惠龄早有准备，出征之前就安排了木匠随军，一路走一路制造简单的投石机，准备用罐子装着黑狗血和公鸡血，然后用投石机扔向兰芳的战船。

惠龄想着，就算这些血液砸不中战船，就算落入水中、地上，只要能碰着、溅着兰芳士兵，也能驱逐他们身上的妖力附着，让他们失去强大的战斗力，届时，一样能给清军提供帮助。

反正这东西就是对付兰芳军队的秘密武器，只要使用起来，一切都会好转。

怀着如此的期待，惠龄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推动这个战术，他把大量部队安排在了前方冲锋陷阵吸引炮火，充当炮灰，甚至不惜安排一些鸟枪手和炮手顶着兰芳军队猛烈的炮火而前进。

然后，给他的投石机队伍吸引火力、创造抛射的时机。

平心而论，他的计策是成功的。

兰芳的火炮和火枪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消灭掉全部进攻的清军，甚至他们对此感到奇怪，觉得清军为什么要从岸上冲向他们在河道里的战船？

就不能自己造一些船吗？

就算确实打不过，也好过在岸上发动这种自杀式的攻击，对吧？

如果说这已经是兰芳军队难以理解的问题，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真的成为兰芳士兵们最大的疑惑了。

当那些黑黑的罐子在空中飞舞落入水中、地上，或者有一些运气很好的砸在了兰芳战舰上的时候，罐子里迸发出来的血液让兰芳士兵们很是奇怪。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这是火油，很担心清军要使用火攻战术，于是赶快用船上准备的砂土覆盖这些红红的液体，以防火攻。

但是当一股子腥味儿传来之后，有人意识到这不是火油，这是血液。

兰芳的炮火还在轰鸣，岸上那些竭力想要接近战船的鸟枪手被打得血肉横飞，那些尝试发炮但是还没装填弹药就被兰芳火炮瞄准的清军炮手也被炸得残肢断臂乱飞。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罐一罐的“驱邪之物”还是不断的飞向了兰芳海军的舰船上，大部分都没有集中，因为射程有限，但还是有一些的确落在了战船上。

这下子不单单是兰芳士兵们感到疑惑了，军官们也感到了疑惑，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清军要使用这些血液攻击他们，这是什么新时代的攻击方式吗？

还是说这些血液里面有玄机？

有经验的士兵上前闻了闻，仔细看了看，得出了“动物血液”的结论，但是清军为什么要顶着巨大的伤亡做这种事情呢？

因为距离战船比较近，清军的投石机也很快被部分兰芳炮手瞄准，一通轰击之下，惠龄临时打造的投石机队伍基本上全军覆没，基本上被摧毁干净了，没有使用完的狗血、鸡血也被毁掉了很多。

但是惠龄并不认为这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他清楚的看到，已经有一些兰芳战舰被黑狗血和公鸡血击中了，这就意味着，这些被击中的战舰已经失去了强横的火力！

他立刻下令第二梯队上前进攻，先用部分骑兵和步兵吸引兰芳炮火的火力，然后让炮兵跟在后面接近河道，对着兰芳战舰展开轰击。

惠龄想得很好，但是他没成功。

港口的兰芳军队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安排了更多的战舰前来攻击清军，又组织了一支海军陆战队从陆上展开进攻，从侧面攻击清军侧翼。

清军还是一样的老毛病。

看着河道里的兰芳战舰，他们倒是敢于开枪、开炮，甚至顶着炮火向前推进，看上去还挺勇敢。

但是当数量只有两千的海军陆战队向他们发起刺刀冲锋的时候，清军侧翼根本没有抵抗，绿营兵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他们不敢接战，没有肉搏战的能力和勇气。

惠龄那边刚刚看着情况有所好转，付出巨大代价获得了炮击战舰的机会，刚想着能立下大功呢，结果侧翼传来了溃败的消息。

惠龄大惊失色，赶快安排自己的亲兵队伍前往迎击兰芳军队，结果是惨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在兰芳军队的强势冲击下，清军整个右翼五千军队被彻底冲垮，进而影响到了中军和左翼。

军队溃败的同时，惠龄突然发现河道中兰芳战舰的火力似乎没有减轻多少，炮火还是一样的猛烈，甭管是不是被黑狗血和公鸡血泼洒到了，他们都一样在炮击，把清军的炮队炸得四分五裂一塌糊涂。

不是说这样搞有用的吗？

怎么还是没用？

他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