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打到紫禁城，活捉乾隆老儿

弘历心情好的原因是五月份以后，福康安和海兰察两战两胜，收复了彰化，解除了诸罗之围，会合鹿仔港的清军扭转了战局。

现在大军向台南压迫而去，就准备和林爽文叛军决战了。

因为高兴，弘历甚至能多吃一点东西，也能多睡一会儿觉，感觉照在自己身上的阳光都灿烂了一些。

向来体察圣心的和珅瞅准了时机，把舒常送给自己的最精美的一座产自带英的自鸣钟献给了弘历，使得弘历大为开心。

趁此良机，和珅向弘历提起了兰芳的相关事务。

“兰芳？”

弘历初闻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并未反应过来，弄得和珅也有些意外。

但是和珅很快意识到这是弘历有点糊涂了，记忆力下降了，可能已经忘记了那么回事。

于是和珅提醒了一下弘历关于舒常和兰芳的事情。

过了一阵子，弘历才终于想了起来，原来这个事情之前发生过，但因为的确不算什么大事，所以被自己忘记了。

弘历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老了，老了，不记事了……和珅啊，那个兰芳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我？

不是舒常吗？

怎么又轮到我了？

“主子，您忘了？这個事情是您让前任两广总督舒常去查的。”

弘历一阵恍惚。

“哦……舒常啊……又忘了！对，舒常，舒常查得怎么样了？”

“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和珅尽量用柔软的话语缓解弘历心中的警惕，将兰芳灭安南的事情讲的简单了一些，告诉弘历木已成舟，为了安定边疆、稳固秩序，还是让应允了兰芳的请求比较好。

弘历虽然有些糊涂、精力不济，但是精明本色并未完全褪去。

他闻言，稍微想了想，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

“就放过了这个无礼小国？要是被其他藩属国知道了这件事情，朕的面子，大清的国格，又该放到哪里去？大清的藩属国，也是他能染指的？”

和珅对此一点也不担心。

“但如果要问罪兰芳，就要动兵，眼下林贼之乱未平，国库空虚，实在是无法两头作战啊，而且真要打，一旦进入安南那种瘴气遍布之地，我军未必能速胜，万一使得当年缅甸之事重现，又该如何是好啊？”

弘历闻言愣了愣。

年岁渐长，最近发生的事情他总是忘记，就感觉脑袋里那面曾经的明镜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一样，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但曾经发生的事情却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与缅甸的战争，让他接连失去了傅恒、明瑞两名亲人，这让素来重情义的弘历十分悲痛，难以释怀。

那一战大清打得极为惨烈、悲痛。

破碎的地形、艰难的后勤、难以聚集的兵力和多发的瘴病让清军备受折磨，也一直无法对缅军发起有力的反击，反而使得云南处处烽烟，损失惨重。

最后也只是取得了一场象征性的胜利，并未取得全胜，那之后，缅甸依然多次对边境有所冒犯，只是没有那么明目张胆了。

那之后，弘历就很不愿意再次在东南亚那种地方发起征战，只要对方不主动进攻，他也不会主动发起战事，他实在无法承担更大的伤亡了。

和珅的提醒让他想起了这悲伤的过往，他便叹了口气，一脸落寞之色。

“你说的也是啊……当年，无非是意气之争，便决定出征，可这一出征，反叫我失去了傅恒、明瑞，损兵折将，最后也没换来一个好的结果……”

“主子，那种野蛮未开化的瘴气之地，对大清来说是毫无必要的，只要他们遵奉大清为宗主，称臣纳贡，又何须征伐？”

和珅趁胜追击道：“现在兰芳国也知道自己错了，也愿意遵奉大清为宗主，既然如此，您大可以下旨申斥他们，勒令他们向大清谢罪，然后再正式册封兰芳国为大清藩属。

如此恩威并施，自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大清的颜面是可以保全的，世人也会知晓您的威严，知晓域外小国对我大清的尊重与畏惧，如此，比起再起战端总要好一些，您说呢？”

弘历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拍了拍自己的腿，长叹一声。

“好吧，好吧，就这样吧，和珅啊，你去操办此事吧，办的利索点，别让这些域外小国看轻了我大清国。”

“奴才遵旨！”

和珅跪地叩首，然后缓缓离去。

背过身子的那一瞬间，和珅悄悄看了一眼弘历，见弘历佝偻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出神的想着些什么，似乎有点哀伤。

那一瞬间，和珅感觉面前的弘历不再是那个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帝王，而是一个失去了很多东西以后有些想念却不知该如何追忆的脆弱的老人。

他真的老了。

和珅的心头忽然冒出了这几个字。

由和珅做主负责处理的关于兰芳的藩属国册封事宜很快推进了下去。

在这种事情上和珅一向比较得力，更多的层面上，和珅也比较注重办事的效率。

在这些事情上，和珅有一种乾隆中后期官员少有的干练，比起那些懒政到了极点的地方官吏，和珅努力多了。

也难怪弘历如此宠幸他。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赵学宁在升龙府接到清政府送来的“诏令”的时候，才感到这个世界有些时候真的是疯狂的让人难以想象。

“我只不过顺嘴说一下，和他们开个玩笑，想着争取点时间，他们怎么就当真了？”

赵学宁拿着那份发自紫禁城的代表清帝国官方意见的“申饬令”，看着上头的文字，只觉得一阵难以言表的郁闷。

这份诏令上的大意就是清帝国对兰芳没有经过允许就消灭安南国的事情非常不满意。

大清皇帝认为，遇到事情他们可以到京师来向皇帝告状，皇帝以君父的态度面对天下人，儿子被欺负了，爸爸自然会帮儿子出口气，自然会大发慈悲帮他们解决问题。

但是你这不告诉皇帝就解决问题的行为与犯上作乱又有什么区别？

大清讲究一个忠孝之道，儿子被欺负了、家里人闹矛盾了，应该由大清这个大家长来解决问题，你不告诉大家长就擅自对家里人动手，岂不是不忠不孝？

皇帝为此大为生气，决定讨伐兰芳。

但是念及兰芳域外小国尚未开化且不明事理，就暂且不对兰芳做出惩戒，但会要求兰芳深刻反思自己的所做作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向清帝国进行诚挚的反省与自我惩罚。

然后，清帝国才会考虑收下兰芳做藩属国的事情。

诏令要求兰芳国派人去紫禁城谢罪，展现出臣服的态度，让大清皇帝感到满意，并且原谅兰芳的冒犯之举，之后，才能容许兰芳统治安南国故地。

最好，由兰芳国主亲自前往京师谢罪。

赵学宁接到这份“诏令”的时候，正在带领麾下将军们和后勤人员召开紧急磋商会，就即将展开的对清作战进行最后的细节考量，看看还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到位之类的。

虽然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没有计划，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带清这份蛮横无比言辞激烈的诏令来了。

赵学宁看完之后，将领们也都看了，看了之后群情激愤，纷纷表示要去紫禁城找皇帝老儿讨个说法。

“特酿的，谁未开化？头顶着一条猪尾巴，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收拾个林爽文还要那么拖拖拉拉，换我去，一天就把他全军给灭掉！一群废物还敢在我兰芳大军面前唧唧歪歪？！”

楚腾从来就是火爆脾气，最看不得有人侮辱、轻视赵学宁和兰芳，此时更是勃然大怒，大有带兵去镇南关找清军守军谈一谈相关事宜的打算。

其余的将领们也多是如此。

之前台湾府爆发的林爽文事件已经通过兰芳在岛上的情报系统传出来了，大家都知道了目前战局的发展和走势。

对于清军拉跨的表现、官员武将只知道贪污腐败不知道如何作战的拉跨表现十分的鄙视、瞧不起。

也因此，兰芳众将对清帝国的畏惧之心大大削减，纷纷表示清军连林爽文义军都打不过，只知道消极避战，要是整个清帝国的军队都是这副模样，那他们还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他们兰芳的一个民团都能扛住林爽文军队五倍兵力的围攻，甚至还能发起反击，那足以证明清军是何其的拉跨。

直接干他！

那还真别说，除了那十万左右的精锐，整个清帝国绝大部分军队还真就是那个拉跨模样，甚至于那十万左右的精锐，真正能打出爆强战绩的核心精锐，估计也就那么两三万。

以兰芳军队的武器装备和训练度，赵学宁认为他这十几万的军队直接横推了清帝国大部分军队也不是难事，也就是面对那两三万核心精锐的时候可能会遇到一些些的困难。

所以，虽然也对清帝国的这份诏令感到生气，但赵学宁还是冷静的。

“往好处想，至少至今为止，大清官方都没有意识到我们的敌意，甚至不曾想到我们正准备北伐，那么大的动静他们居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天朝上国到底是自信还是自负了，非要咱们大炮开兮轰他娘，他说不定才能回过神儿来！”

楚腾那酷似大猩猩的满是横肉的脸上满是怒火。

“大总统，这群狗官实在是狗眼看人低，您看能不能提早让我们出击？别让我们等到海军后头好不好？”

“不好，这是既定计划，别想提前！”

赵学宁瞪了楚腾一眼，楚腾无奈的低下了头，一点脾气都没有。

按照既定战略，兰芳这边的军事行动由海军打响第一炮。

由海军在福建海域将清军福康安、海兰察所部精锐歼灭，然后扫清福建沿海所有清军海陆防御，消灭清军福建水师全部战船，接着，大军登陆，开始攻略福建。

而在西路军这边，等海军捷报传达，西路军便正式进军，打开镇南关，向广西快速进发。

两路大军齐头并进，一起给带清小刀剌屁股——开个大眼儿！

赵学宁对这个战略很有自信，对于楚腾的小心思当然一眼就能看穿。

“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伱要拉什么屎！给我注意着点儿，按照计划行动，不要随便乱来，咱们等了八年，只有这一次机会，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明白吗？”

“明白！”

楚腾站直了身子，大声喊了出来。

“其他人也是一样！大清可以输五次！十次！二十次！而我们一次都输不起！”

赵学宁厉声道：“我再重申一遍，此战非同小可！乃是我兰芳共和国国运之战！若有闪失，军法无情！我亦无情！”

赵学宁的表情无比严肃，语气无比正式，所有将领都意识到了赵学宁所言之严肃正经。

于是，所有人表情肃穆，站直了身子，大气不敢出一口。

说完，赵学宁把手上那份来自紫禁城的“申饬令”撕成了碎片。

“去他大爷的！给他当藩属国？老子还不如上吊自杀！真当老子那么多年闯荡南洋是吃素的？都给我听好了！都打起精神来！给老子打到紫禁城，活捉乾隆老儿！”

楚腾大喜，立刻振臂一挥，大吼出声。

“打到紫禁城，活捉乾隆老儿！”

众将领都大为激动，一起振臂高呼。

“打到紫禁城！活捉乾隆老儿！”

“打到紫禁城！活捉乾隆老儿！！”

这惊破天的呼喊，若是弘历能听到，也不知他该是什么表情。

不过还好，反正他现在是听不到的。

而且该说不说，历史也并不是没有给弘历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

比如他的广东巡抚孙士毅，就真的是个比较警惕的干吏，虽然他的出发点是为了把自己干干净净的摘出去，但是客观上，他的行动给了带清最后一次提前发现兰芳图谋的机会。

只可惜，如孙士毅这般的干吏还是太少了。

孙士毅以两广总督的名义发函给镇南关守将，要求镇南关守将查一查兰芳目前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军事方面的风险。

镇南关守将杨宇接到总督的命令后，从镇南关关城上往下看了看热闹喧嚣、满是走私商队来来往往的镇南关城门，笑了笑，打算过五天之后回复消息给总督大人——

边境一切平稳，兰芳小国没有任何军事动向，总督大人请放心。

这话说的，有什么军事危险？哪里有军事危险？

我只看到银子大笔大笔的往我口袋里钻，我可看不到什么兰芳军队之类的存在。

杨宇想着这几个月自己快速膨胀的私人财产，嘴都快笑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