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太平军北伐（三）

1854年3月9日，僧格林沁率领的大军渡过黄河，同太平军捻军对峙。

“长毛贼居然没有半渡而击，实在是不懂得兵法啊！”僧格林沁为他的军队能够全部安全渡过黄河而洋洋得意。

清军渡河的时候，太平军和捻军并没有半渡而击，并非是李开芳不懂兵法，而是他想要的不是击溃清军，他想要的是一举全歼这支清军！李开芳知道，只要歼灭了僧格林沁的蒙古八旗骑兵和甘陕绿营马队，那么清政府在北方就几乎没有骑兵可用了。

僧格林沁刚刚渡过黄河的第一天，捻军一支游骑兵和僧格林沁的一支游骑兵就相遇了，双方爆发了一场遭遇战。

捻军骑兵只有120人，蒙八旗骑兵有200余人。

李允，也就是后来的李蕴泰，他带着120名捻军游骑兵，在两军主阵地外围游走，他担任的是刺探敌情的任务。他们这些游骑兵的任务除了刺探敌情之外，还有绞杀敌军斥候骑兵，袭击骚扰小股步兵，还能威胁对手粮道安全。

“捻子来了！他们人少，我们冲上去！”蒙八旗斥候哨骑的带队佐领鄂雄大喊道。

尽管蒙八旗子弟两百多年来早就过惯了京城安逸的生活，早就退化得不懂得打仗了，原本擅长骑射的蒙八旗变成了只能开二力弓，也就是二十斤的弱弓，有效射程也就是五步，超过五步就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自己这有两百人，对手只有一百多人，人多打人少，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捻军小头目李允，他手下的120名捻军，都是马匪出身，擅长骑射，那是真正的擅长骑射，这些马匪平日里应对官府的围剿，来无踪去无影，对付追击的官兵马队，都是用回身射箭的办法，射杀几人，再趁势跑掉。经常打仗的马匪可是老匪了，军事素质远胜过那些两百多年没打仗的蒙八旗兵。

看到八旗兵队伍整洁，排着整齐的队形冲了过来，李允一开始是吓了一跳：旗人骑兵确实厉害，威风不减当年啊！哪像那些绿营骑兵，一触即溃。

“快，转身撤离，回身射箭伺候他们！”李允喊了一声。

捻军骑兵纷纷调转马头，拔腿就跑。

蒙八旗骑兵快马加鞭，从后面追赶上去。却看到前面的捻军不时有人转过头来，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向后面射来了一排排箭矢。

一排长箭飞上天空，向涌来的蒙八旗骑兵头上扎落下来。只听到一阵人的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前面的一排蒙八旗骑兵纷纷中箭，像是下饺子一样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这下李允有些傻眼了：那些衣甲鲜明，看起来身上的铠甲很漂亮的八旗骑兵，怎么被轻箭一射就倒下一片了？不是八旗兵铠甲厚实吗？难道那些看起来很威风很漂亮的铠甲都是样子货不成？

确实被李允猜对了，僧格林沁手下那些蒙八旗骑兵的铠甲都是样子货，看起来威风凛凛，事实上不堪一击。

原因是，当年清军入关之后，这些八旗铁杆庄稼被养在京城，一开始他们衣食无忧，每天提着鸟笼逛街，喝茶听戏，不用考虑吃饭的问题。可是后来，随着家里人口增长，白银的购买力下降，八旗子弟的生活就出现了问题，那点铁杆庄稼就不够一家人吃了，于是他们开始变卖祖宗留下来的财产，一开始是卖掉金银首饰，玉器、精美瓷器之类的，那些东西都卖完了，把房子租给来京城做生意的汉人，房租也不够了，开始卖祖辈传下来的强弓、铠甲、宝刀。

广东的旗人还好些，可以偷偷去十三行打工，甚至给洋人打工。京城的八旗，那可是在天子脚下，一举一动都被皇帝看在眼里。打工是不敢打工的，只能干些收保护费，敲诈勒索的恶事，事实上和京城的黑社会也差不多了。

更何况，后面还有鸦片传入，很多八旗子弟学会了吸食鸦片的恶习，那样哪怕是再多的银子也不够用啊。

所以说这些蒙八旗骑兵原本祖辈传下来的厚实铠甲早就卖掉了，现在他们穿在身上的，都是外表看起来很光鲜很漂亮的布甲，其实就是没有甲，被捻军的轻箭一射，一下就射翻了一大片。

“曼古歹战术！”蒙八旗骑兵大吃了一惊。

“这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战术，怎么被那些一钱汉学会了？”

“一钱汉居然用我们的战术对付我们！实在是忍无可忍！”

被人用曼古歹战术杀了一些骑兵，把这些蒙八旗骑兵气得七窍生烟。这些蒙古人也张弓搭箭，射出箭矢，可是他们射出的箭支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飞行了十几步之后，箭矢就纷纷落在前面地上，连捻军的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捻军同蒙八旗骑兵的距离拉开了一些，蒙八旗被捻军的骑射吓了一跳，不敢再追击了，眼睁睁看着捻军跑出一里之外。

也许发现那些蒙八旗骑兵是样子货，李允等人干脆不跑了，调转过马头，每个人都收起了弓箭，换上一根木矛，对着冲过来的八旗骑兵。

“捻子不跑了，他们没马力了！我们冲上去，杀光他们！”鄂雄大喊一声。

200名蒙八旗骑兵，刚刚被捻军骑射射死射伤了几十人，不过剩下的人数还是比对手多。看到对手停止前进，这些蒙八旗立即策马冲过去。

捻军却按兵不动，等待蒙八旗兵冲到距离自己还剩下100步的时候，李允才大喊一声：“杀清妖！”

所有的捻军骑兵手里平端着骑矛，向蒙八旗冲去。

那些蒙古人手里挥舞着弯刀，叫嚣着向捻军杀了上去。也许是看到自己的弓箭没有什么效果，这些蒙古人也没有用弓箭，而是拔出弯刀冲锋。

可是蒙八旗骑兵的速度越来越慢，而捻军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双方很快就碰撞在一起，拥有骑矛长度优势的捻军骑兵以骑矛撞上八旗骑兵，在撞上之前的一瞬间，捻军骑兵的手松开骑矛，折断的骑矛扎入蒙八旗兵的身躯，带着他们一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捻军的战马继续往前疾驰，落马的蒙八旗骑兵纷纷被踩成了肉泥。

只是一轮对冲，捻军只有十多人落马，而蒙八旗骑兵却有接近一百人落马！

人数对比一下就逆转了，双方对冲过去之后，蒙八旗骑兵只剩下五十多人，捻军还是有一百多人！

看到捻军转身，向自己冲过来，鄂雄吓得冷汗直冒，两腿都发抖了。刚刚捻军冲上来的时候，他侥幸躲过一根骑矛撞击，挥刀把那名捻军砍下马。可是这一次，捻军又冲过来，自己还能不能幸免？

但这些蒙八旗骑兵还是非常勇敢的，明知道已经必败无疑了，他们还是勇敢的迎着捻军冲了过去。

双方对冲，鄂雄又侥幸活了下来，但他身边只剩下五骑！其余的蒙八旗骑兵不是死于捻军刀下，就是死于捻军马蹄下。

只有六个人了，鄂雄再勇敢也不会去白白送死！因为对手还有百余人！这六个人倘若冲过去的话，捻军都不需要对冲了，只要一轮乱箭，就能把他们全部射成刺猬。

“快走！”鄂雄拔马就跑。

僧格林沁中军大帐，逃回来的鄂雄跪在地上。

“两百精锐斥候骑兵，就回来你们几个！拉出去斩了！”僧格林沁咆哮起来。

鄂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主子饶命啊！奴才是遇上大队马贼！至少有三千马贼啊！奴才带着两百勇士奋力激战，大战两个时辰，七进七出，杀敌千余，可是寡不敌众，马力人力耗尽，勇士们都为国捐躯了，就剩下奴才和六名兄弟侥幸逃脱。”

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被一百多马匪击败的，蒙八旗可是骑射无敌，要是两百人被一百多人击败，僧格林沁绝对是毫不犹豫的把鄂雄推出去斩了。

这些蒙八旗，可能是在京城的时候听书听多了，编起故事来都不用打草稿，明明是一场丢人现眼的惨败，却把每个人都描述成了赵子龙，还七进七出，杀敌千余，直到最后寡不敌众才输了。而鄂雄本人，更是力斩敌将五十余人！

僧格林沁还真相信了鄂雄是长坂坡的赵子龙，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养伤。

“长毛同捻子合一，骑兵势大，我们恐怕不好对付啊！”站在边上的肃顺脸色铁青。

“我们还有甘陕马队，我们八旗新军可都是洋枪洋炮的新式军队！”僧格林沁道。

“可是长毛也有洋枪队啊。”

“都有洋枪洋炮，我们骑兵多，战兵多，长毛虽号称百万，其实不过三十万，而且三十万中大多数老弱病残，能有两万战兵就最多了！”

接下来，僧格林沁迫不及待的要寻求太平军和捻军决战，可是太平军和捻军却不急不缓的样子，只是龟缩在郑州城内不出兵。清军派出的斥候哨骑，却屡屡被捻军骑兵打得满地找牙，无论是蒙八旗骑兵，还是甘陕绿营马队，只要碰上捻军哨骑，就是惨败。

不过僧格林沁这时候反而不急了，他打算围困郑州，断绝太平军和捻军的粮道。

经过半个月左右的试探，张乐行已经完全清楚，对面看起来吓人的蒙八旗骑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德行。

“两位丞相，我们可以出城同清妖决战了！”张乐行道，“清妖骑兵不过如此！他们唯一厉害的，可能就是他们的洋枪队了。”

“我们的洋枪队用的是洋人最新式的线膛枪，不知道清妖是什么枪，张乐行，你派几个哨骑去试探一下，引诱他们开火！”李开芳下了命令。